利益在立法和法的實施的過程中是一個永恒的話題。從法的階級性出發,立法本身就代表了一定階級和社會集團的利益。我們在此處要討論的是法律實施過程中的利益驅動。在立法確定以后,實施是關鍵的因素。
法律實施的主要方式有兩種:一是法的適用;二是法的遵守。法律適用,一般分為執法和司法,執法的主體是國家行政機關;司法的主體是國家司法機關包括檢察機關和審判機關。法的遵守又稱守法,守法的主體包括一切國家機關、社會組織和公民。法律的實施必須有監督。狹義的法律監督機關是國家檢察機關,廣義上包括所有社會主體對于法律的監督。
⊙ 從理論層面看法律實施過程中的利益驅動問題
從理論上講,國家機關代表人民的利益。《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二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人民行使國家權力的機關是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人民依照法律規定,通過各種途徑和形式,管理國家事務,管理經濟和文化事業,管理社會事務。”我國國家機關是建立在人民主權的基礎之上的。人民的利益是最高利益,人民的利益通過其權力機關來行使。從我國憲法可以看到,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是我國最高權力機關,對人民負責,受人民監督。在法的實施過程中,人民代表大會對由它產生的一系列國家機關的行為實施監督。單純從組織機構的角度講,除了人民沒有別的組織可以監督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作為機構本身的利益和全體人民的利益在法律實施過程中出現沖突時的處理機制和監督機制尚在空缺中。
我國的行政機關、審判機關和檢察機關在實施法律的過程中分工明確。行政機關行使行政權,法律實施的核心是依法行政。檢察機關行使檢察權,審判機關行使審判權,這些機關按照憲法和其組織法的規定來行使其職能。單純從機關的角度看,在各個國家組織體制中行政機關占據著十分重要的位置。行政權力的擴張和膨脹,讓世界上所有的國家感到棘手。在我國,從實際情況講,司法機關無論從級別、職權和執法手段上看都比行政機關低,與其業務有關的人、財、物等也由行政機關來掌管。因此往往造成訴訟環境受到政治、經濟因素的影響。這一問題隨著改革的深入應該逐步得到解決。
國家機關在實施法律的過程中是通過具體的工作人員來完成的。從國家機關的架構來看,我國的國家機關在設立的時候所依據的原則是良知驅動論,即在我國的政治體制中,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為人民服務,是憑借自己對黨和人民的忠誠,憑借自己的思想道德素質來行使自己職責的。但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自身利益是客觀存在的。在現代市場經濟中,國家有一定的資源調控權,權力可以轉化為物質利益是眾所周知的。但到底是通過合法的途徑還是非法的途徑,是為人民的利益還是私人的利益,是需要注意的問題。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在社會分配中屬于二次分配,他們本身不能創造社會價值,但卻掌握著國家機關對社會資源的支配權。如果其良知出現問題,在法律實施過程中,就有可能舍棄人民的利益而滿足自己的私欲,這是在一部分國家工作人員中產生腐敗的重要原因之一。執法權力商品化的傾向已經干擾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需要給予廣泛的關注。
⊙ 從實踐層面看法律實施過程中的利益驅動問題
立法是前提,法律實施是關鍵。我國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具有比較完備適用的法律、法規。但是由于市場經濟負面的影響,由于政出多門、各行其是的做法的存在,我國在法律實施過程中的利益驅動問題表現得非常明顯。
首先看行政執法。行政部門在執法中的自由裁量權往往比較大,在執法時一般格外青睞那些傾向于保護本地或本部門利益的\"硬法\"。不少行政執法部門在亂罰款、亂攤派時都會千方百計尋求法律依據,振振有辭地以嚴格執法為自己辯護和開脫。各執法部門收取違規經營者的費用從某種意義上說是默許這種違規經營的存在。由于行政執法的自由裁量性往往較大,因而加大行政執法的監督和制約尤其必要。
其次看審判機關的審判活動。法院作為一種制度安排是一種強制的公平。司法作為另一種意義上的國家行為,是社會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司法公正應當體現為每一件司法個案的審理過程及審理結果的公正性。這種理念只有深入到司法人員尤其是法官內心的時候,司法過程中不正當的利益驅動才可能不會出現,司法公正才能真正落到實處。從中國法院的現狀來看,司法過程由于利益驅動導致司法腐敗的大量存在。這不僅導致法院裁判的不公,而且法院運轉的效率是明顯下降了。這種利益驅動問題解決不了,嚴格執法就不可能實現,依法治國就難以實現。
再次看守法中的組織和公民。我國社會在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的過程中,誠信嚴重缺失是不爭的事實。特別是在一些企業的經濟活動中,盜版侵權、虛假廣告、以次充好、乃至詐騙行為屢見不鮮,而在深層上看,這是利益驅動尤其是短期利益驅動導致的結果。
⊙ 從法的穩定性看法律實施過程中的利益驅動問題
法律是以一定的社會關系為調整對象的,它是社會實踐經驗的總結,所以馬克思指出:“立法者應該把自己看作一個自然科學家。它不是在制造法律,不是在發明法律,而僅僅是在表達法律……如果一個立法者用自己的臆想來代替事物的本質,那么我們就應該責備他極端任性。”因此,我們在制定法律過程中強調必須保持法的連續性、穩定性,不應當朝令夕改,隨意廢棄,這是促進社會經濟良性發展,維護社會安定,建立正常的社會秩序、生產秩序和生活秩序所必需的。
但是,社會關系是復雜多樣的,社會發展是變動不止的,而各種利益沖突也需要不斷調適,靜止、僵化不是法律的必然選擇。所以約翰·洛克說,“法律按其真正的含義而言與其說是限制還不如說是指導一個自由而有智慧的人去追求他的正當利益……”。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不斷完善,我國利益主體的內涵日漸豐富,雖然我國的立法已經進行了廢、改、立,例如加入WTO前后的眾多法律法規的清理和修改,然而不可否認,成文法的穩定性和社會現實的變動性之間的矛盾是固有存在的,在法律實施過程中,如果固守成文法的這種穩定性,不考慮社會生活的變化,就可能出現不再需要法律保護的利益而法律仍然保護,和需要法律保護的利益卻得不到保護的現象,甚至出現法律真空,使利益的驅動發生失衡。在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中的所謂“打擦邊球”,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出現的,后來一些人因此走上犯罪的道路。實踐中無論是行政執法還是司法裁決,已經加強了對法律解釋的規范化,加強了對自由裁量權的合理使用和限制,應當說,這是一種引導利益驅動方向的正確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