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吃什么就吃什么

有一段我真的很惱火，也想不通為什么這樣的早點鋪還能賺錢。我賭氣不再去這個早點鋪，但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因為不去那里，還真沒地方去。

村子里沒什么特色飯館，但早點鋪卻做得氣勢恢弘。從南方的米線到北方的鹵煮，從日常的包子到精致的麻團，品種之豐富如同博覽會。

這還不算，這個早點鋪最大的特點是：服務(wù)員永遠比食客多。我算了一下吃到早點的程序，交錢開票是一手，把票拿給前臺是一手，前臺將票遞進廚房是一手，廚房做好吃的，把吃的從窗口遞給前臺是一手，最后一手是，一個服務(wù)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東西，站在屋子中央喊：“誰的炒肝兒？”一共五手。

在如此繁雜的五手之下，想獲得細致的照顧是不可能的。你特意叮囑一聲：“豆腐腦里放點辣椒”或者“鹵煮里別放香菜”，一般沒人記得住。

吃早點是一件很耗費精力的事情，因為從頭到尾，每個人都必須緊盯著自己的吃的。有一天我正坐在那里看著前臺，想我的豆?jié){怎么還不送出來，突然一個大美女來打飯。那個女孩一進來，整個早點鋪就熠熠生輝。她只穿了短褲，上面松松垮垮罩個大T恤，一副沒睡醒的慵懶樣子，站在我前面一晃，人眼睛都花了。四周等著吃的人，或者正吃到一半的人，幾乎都有那么一刻的停頓，就差嘴里沒出聲。也就這么一眨眼的工夫，我的豆?jié){就被端到別的桌子上去了。我把服務(wù)員叫過來交涉，問她為什么不先給我上而給后來的別人上，她說：“你別著急，都有都有。”結(jié)果說完這話，大美女不見了。

這還不是最氣人的。最氣人的是，他們服務(wù)員自己要吃早飯。每到早晨八點半，這幫人準時鋪開桌子，圍坐一起，當著大家伙的面在那里吃，而其他客人，都眼巴巴地看著。服務(wù)員無論男女，都是年輕人，飯量大。他們把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油餅、包子、肉夾饃什么的吃得一點不剩。有的人喝完粥之后還要來一碗煮豆腐泡，吃完煮豆腐泡還要來一碗羊雜碎。這個時候，服務(wù)員的人多勢眾和顧客的勢單力孤就對比出來了。如果正好廚房里做好了什么，一般會喊：“一個油餅?！比缓竽切┱诔燥埖姆?wù)員頭也不抬地回應(yīng)：“一個油餅是誰的？”周圍的食客立刻像小學生一樣高高舉起手來，特雀躍地說：“我的我的。”這時候才有人很不情愿地站起來，把油餅端到其中誰的面前。

你要以為這個餐廳是國營的可就大錯特錯了，這個餐廳是私人的。老板就混跡在那些服務(wù)員中間。我開始還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我好不容易等他們吃完了，剛喝上自己的豆?jié){，一個人就坐到我的身邊。他態(tài)度和藹地問了我許多問題，比如“這里的品種還可以嗎？”、“還需要增加點什么？”、“都有什么寶貴意見盡管說。”人家態(tài)度這么好，我當然不能只顧著自己吃，于是便問他，門口那個大招牌上為什么不寫“經(jīng)濟實惠”之類的，而非要寫上“扎根郊區(qū)，回報社會”。老板說：“哎呀，人總是要有點社會責任感的呀，我們不能因為我們做的是小事，就把大事給忘了。再遠的郊區(qū)，它也是北京啊?！彼酉聛碛謫柫宋乙粋€問題：“你為什么不吃我們這里的鹵煮？是不是因為定價太高了？其實我們的鹵煮是最正宗的。”

鹵煮8塊錢一碗，的確是他們這里早點中的貴族。但我不吃鹵煮不是因為價錢，而是因為他們的廚子總是固執(zhí)地往碗里放香菜，讓人一看就是外行。城里“小腸陳”的傳人特意通過媒介教導(dǎo)我們說：“鹵煮里千萬不可擱香菜，那樣味道就全被遮沒了?！庇谑俏揖驼f：“我不喜歡吃里邊的香菜。”

“你大錯特錯了！”老板堅決地說，“怎么能不放香菜??？香菜多好吃?。俊?/p>

有一段時間我真的很惱火，也想不通為什么這樣的早點鋪還能賺錢。我賭氣不再去這個早點鋪，但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因為不去那里，剩下的惟一一個鋪子就在我們小區(qū)門口——那里原來是這個小區(qū)惟一的公共廁所，去那里吃飯，要克服更大的心理障礙。

沒辦法，村子里經(jīng)濟還不發(fā)達，獨此一家啊，就如同我們小區(qū)的有線電視，怎么也收不到鳳凰衛(wèi)視，每年還腆著臉固執(zhí)地收錢。不交錢的話，連土雞衛(wèi)視都看不到。

所以，我只好受著，漸漸地也無所謂了。讓吃什么就吃什么唄，我已經(jīng)比大多數(shù)人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