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作家用一篇小說,走進了一道密密麻麻的性情帷帳,而且還企圖以迷蒙與灑脫,塑造一個游蕩者兼張望者的形象,這就是田君和他的《隨時隨地》(見《小說精選》2004年第6期)之間的秘密嗎?田君與《隨時隨地》的關系是緊張的。
當《隨時隨地》以綿不通風的畫面展示出欲望時代的那些動作細節時,我首先感到的是一種惶然,世情人性已經是如此地逼近了本質了嗎?我們果然是步入了進退兩難的欲望時代了嗎?
帶著一種震動與疑惑,我在田君的《隨時隨地》中讀到了許多令人驚訝的人性反差。主人公莊重的床第與書桌,情人顧微微與愛人左萍對性愛和情愛的態度,都是典型的對比。當我讀到莊重因為情人顧微微的離去而與愛人左萍春風再度時,我想這個結尾太臭了,可是接下來莊重在面對黃色網絡圖片的幻覺中進行自慰,終于成了點睛之筆。“莊重感覺這次比剛才和左萍做愛時要猛烈得多”,這就是人在性欲面前的本質嗎?還是對人性欲望的片面詮釋?莊重是一個游蕩在欲望迷宮里的孩子,他在性欲、情欲和家庭之間“隨時隨地”地“過著”,“他在兩個女人之間穿梭往返,一刻也不得消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能“在風中逗留”的,只能沿著這個時代的欲望軌跡不停的運行,或者原地打轉轉。
田君是詩歌的孩子。處女作一炮打響的小說家有很多曾經是詩人,比如白連春,比如阿來,比如張煒,也許田君最終也會算上一個。田君寫小說時明顯地沒有把自己當作一個詩人,所以《隨時隨地》與他的詩情沒有關聯。但是總應該與他有些聯系的吧,或者是他所在地域環境的生活狀態,或者是小說家豐富的想像與深刻的思考?如何解開欲望、社會與家庭的三元方程?他在《隨時隨地》中為我們出的這道難題難道只是一個假設?
我們能夠從中讀出生活的戰爭與硝煙。莊重與顧微微黑暗生活中的點點亮光,左萍與莊重陽光生活下的重重陰影,都真切地把作者擠到了一個無法施展的狹小境地。他在小說中的無奈與感傷是一柄利刃,反過來切割了許多本來應該更加富麗的幻想,使整篇小說壓抑、堅硬。他留給讀者的空間小了,是不是因為他希望傳達信息的太多太集中了?所以他對這個精短中篇的期待影響了主人公莊重的“游蕩”空間,缺少了“紙飛中國”式的灑脫、豪放與靈動。也許,這就是只能稱之為佳作而不能稱之為杰作的原因吧。
田君與《隨時隨地》的緊張關系更體現在觀念的緊張對峙上。
愛人左萍對莊重的信任與放任使莊重的內心里充滿了矛盾,或者更像是一條繩索,牢牢地系住了莊重蠢蠢欲動的那根神經,以至于戰勝了欲念,逼迫其轉移到了“自慰”的虛擬戰場。這是妻子的幸與不幸?還是莊重倦縮本性的必然?情人顧微微的清醒是絕望的,她的下落也是這篇小說中最大的一個空間了。她是一個犧牲者嗎?作者是不愿意面對的,也許就是因為那個支撐著平常生活的世俗觀念。雖然在“認識顧微微之后,莊重沉睡多年的情感被再次喚醒,他像一只小貓貪吃而又不知疲倦”,但是放縱之后,“莊重是必須回家的,這是他的原則”,而且有時候他還會“主動地去洗碗”,作者也只好讓莊重在欲望的迷宮里繼續游蕩著、張望著……
我不是評論家,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讀者,一個朋友式的讀者。面對《隨時隨地》的放縱與壓抑,我只能敬佩作者在對情感生活的描摹中所表現出來的思辨和清醒。據說,這是一個長篇的框架,我相信也期待著田君會盡情演繹被窖藏已久的那些真實抑或虛幻、粗糙抑或精美的細節。下一個,會不會放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