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靈空

靈空山位于山西省長治市沁源縣境內，它西靠太岳山主脈霍山主峰，北接綿山，南臨黃梁山，平均海拔1600米左右。山中古剎寺廟歷史久遠，唐松宋柏繁多。這里粗大蒼老的松柏和\"三大王\"、\"九桿旗\"、\"哼哈二將\"等，在國家林業部均有檔案記載。

早些年有歌詞曰：\"好山好水好地方。\"因不經意，并未深諳其中的道理。隨著歲月的推移，在走過了人生的華年，看過人間許多景致后，身在此中，方體味到山水相依的靈韻。山再高，倘無水的浸潤，雖挺拔雄渾，但少了清靈鮮活，總讓人感到沉悶、荒蕪。缺少情致的大山，寂寞地佇立在月朗星稀的夜空，抱憾地眺望著遠方。

到過靈空山的人都會發現，山是好山，但沒有水。可靈空山正是在這沒有\"水\"的缺撼中創造了自然的奇跡。這里唐松宋柏，華冠如蓋。山色空濛，萬木蔥蘢。遇到陰天，山下細雨霏霏，山上大雨滂沱。如注的大雨落地而無，山澗坑洼水不盈尺。靈空山就像一塊碩大的海綿，把水吮吸于地下了無痕跡又無處不在的水脈給大山平添了許多靈韻與神奇。

史書記載：\"唐朝末年，唐懿宗第四子李侃于乾符六年（公元879年），為避黃巢起義，到此削發為僧，皈依佛門。\"這位\"九五至尊\"的皇家子弟遠離了鏤金錯彩、倚紅偎翠的帝王生活，起初實出無奈。李侃所處的年代是唐朝末年，他的父親唐懿宗委政于宦官，自己則音樂宴游。每次游幸，前呼后擁，扈從十幾萬人。懿宗篤信佛教，為了迎佛骨，以禁軍為儀仗，迎佛骨的香車和盛佛骨的浮屠，都以金玉、錦繡、珠翠裝飾，可謂窮奢極侈。在朝野的一片沉酣中，哪顧得上百姓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咸通十四年（公元873年），河南、山東一帶水旱災情嚴重，糧食顆粒無收。官府催逼租稅，農民起義軍將領黃巢扯起大旗，高喊：\"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向唐朝天子宣戰。在起義軍的沉重打擊下，歷時約300年的唐朝在風雨中飄搖。昏昏暮色中大旗將倒，驚雷厲電中宮闈坍塌。埋名隱姓的四皇子李侃戰戰兢兢，暫時棲身于靈空山的僧侶寺廟中。

大山沉淀了這位皇子的思維，暮鼓晨鐘凈化了這位皇子的靈魂。在遠離塵囂的境界里，他漸以一個平常人的心態去對待人生。皇宮大殿中窮其一生難以領悟的人生真諦，在清苦的僧侶生涯中參透了玄機。當后來繼位的唐僖宗派人四處尋找李侃，找到靈空山時，他已然看破紅塵，不愿回朝。無奈皇帝敕命，重建禪院，增修殿宇。因是皇子出家所在，寺乃封為\"圣壽寺\"。

寺雖為\"圣壽\"，李侃卻對此漠然，每日里仍布衣草鞋，粗茶淡飯，采藥打坐，醫病救人，并鑿壁為窯，步履如飛地穿行于幾十丈高峭壁上的凈身窯，直至若干年后坐化圓寂。這位死后被百姓尊奉為\"藥王菩薩\"，又被皇帝封為施雨王的皇子，在圣壽寺門口撰對聯以表心志：\"山鳥不聞名利客，野花猶獻廟堂香。\"榮辱升降大起大落，從至尊至貴到淡出名利，李侃的人格品位漸次遞進并升華。

漫步在靈空山的溝壑中，聽松濤陣陣，看叢林疊翠。極致的景色中，人們很難發現圣壽寺對面的小松樹下有一座矮墳。抗戰時期，八年圍困戰沒有一個當漢奸的沁源人，常常到此一灑悲情之淚。當地的老百姓說：這是中央一位部級首長的墓，他是在\"文革\"中蒙冤而死的。也許他曾經馳騁疆場，南征北戰，為新中國的解放立下過汗馬功勞，他不屈于敵人的屠刀，卻不堪\"文革\"潑來的污水。他走近靈空，眼中浸滿迷惘的淚水，向著北京作最后的訣別。徹底松懈緊繃的神經，讓心兒信馬由韁，輕松地與自然對話，身后的榮辱功過留給清風明月評說。他累了，躺在靈空山的懷抱中永遠地酣睡。他的墳上沒有墓碑，誰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常常有人在墳上祭奠，常常有人向游客敘說，他已經和大山融為一體，成為靈空山一處獨特的風景。

初次走近靈空是1986年夏季，長治文聯在此召開筆會。那時的靈空山淡淡妝天然樣，沒有大紅大紫的媚俗。山中銹跡斑斑的銅鐘一撞，滿山滿谷蕩滌回音。當時參加筆會的省市作家無不感嘆靈空山驚世駭俗的原始美。記得有一次在半山腰的茅庵構思一篇作品，去時艷陽高照，一剎那大雨傾盆。疾雷閃電，白晝如夜。單身獨處的我，禁不住在半山腰的茅庵中簌簌發抖，惶恐中又見對面山上落下一個渾圓的火球，火球在溝壑中來回滾動，而后騰地躍上西北方向的天空。第二天才發現一顆百年老松被劈為兩半，軀干上的樹洞被燒得焦黑。那滾動的火球竟是人世間難得一見的奇觀---球狀閃電。

后來多次走近靈空。夏日的靈空清涼如水，秋天的靈空紅葉如熾，雨中的靈空凄麗動人，飄雪的靈空大氣磅礴。靈空山以百變的風姿讓我牽情，讓我怦然心動。靈空山有許多美麗的傳說，唯其真實才是大山的底蘊。內涵的厚重濡染了山的精魂，構筑了靈空山的個性。也許靈空山缺少水的繾綣纏綿，然而，當你走近靈空，貼住山的胸膛，你能聽到靈空山撲通跳動的水脈，感受到它對人類永戀不變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