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斯年(1896-1950),字孟真,山東聊城人,中國近代著名學者、教育家和社會活動家。他學貫中西,在學術上建樹豐碩;一生以學者身份參政議政而不從政,倍受學界推崇。晚年出任國立臺灣大學校長,為實現其改革中國高等教育的理想不遺余力,終至以身殉職。
迎難而上 擔當重任
臺灣大學的前身是日本占據臺灣時代于1928年創建的臺北帝國大學。抗日戰爭勝利后,臺灣回歸祖國,國民黨政府接管了臺北帝大,并于1945年11月正式更名為國立臺灣大學。當時臺灣局勢動蕩,學潮迭起,加之辦學經費不能及時足額到位,師資匱乏,管理混亂,學校可謂問題成堆。國民黨政府在三年之中(1945年11月-1948年10月),先后派了三位校長(第一任校長羅宗洛,第二任校長陸志鴻,第三任校長莊長恭),皆遇難而退,任期長者不到二年,短者僅僅數月,校長頻繁易人,校務工作很久未能步入軌道。教育部長朱家驊思慮再三,決定起用好友傅斯年擔此重任。
當時傅斯年剛剛結束為期一年的赴美療養,醫生囑其絕對靜養,否則高血壓病若引起并發癥,將會危及生命。傅斯年本不愿擔任社會職務,但終不忍心回絕大家的盛情,加之他早有改革中國高等教育的夙愿,于是決計接受聘請。1949年1月17日,傅斯年正式走馬上任,擔任臺灣大學第四任校長。
精心籌劃 建章立制
傅斯年雖然是一名學者,但他曾在中山大學、北京大學長期從事教育行政管理工作,積累了比較豐富的經驗,形成了一套獨具個性又行之有效的工作思路。曾任中央研究院院士、臺灣大學考古人類學系主任的李濟教授以自己的親身體會說:\"無論是辦研究所或大學,他(傅斯年)總是像一個設計的總建筑師經營一個偉大的建筑一樣,有一套完整的藍圖,并且與他的工程師充分地合作,按部就班,一段一段地完成他的計劃。困難總是有的,并且常常地遭遇到很大的困難,但他總有法子度過去。他真是克難英雄中的第一把手。\"傅斯年上任伊始,迅即展開了全面詳細的調查研究。經過精心籌劃,他富有針對性地推開了一系列革新措施,使臺大的混亂局面很快得以改觀。
傅斯年認為,臺大校務工作久久不能步入正軌,根本原因是規章制度不健全且貫徹執行不力。為此,他采取的第一項重要措施即是建立健全有關規章制度并保障使之得到嚴格貫徹執行。首先,在廣泛征求意見的基礎上,建立校務會議制度,由校長、教務長、總務長、六個學院院長及教師代表組成校務委員會,定期討論、議決學校大事,促使決策民主化、科學化。這項制度調動了各方面的積極性,有利于集思廣益,使學校由一盤散沙迅速凝聚成一個指向明確運轉靈活的有機整體。接著,他著手整頓沿襲已久的新生入學為權貴大開方便之門的混亂局面,制定了周密的考試與錄取制度,并嚴格施行。他努力改進命題、印卷、考試、評卷各環節的組織保密工作,力剎新生錄取時的說情之風。他多次在報端發表公開聲明:若有人發現臺大各位負責人中有以人情收錄任何一個學生,他本人愿受\"國法的懲罰,并受社會的制裁\"。同時在校長室門前樹起一塊告示牌,上書:\"有為子女入學說項者,請免開尊口。\"他頂住各種社會壓力,終于使臺大考試、尋取工作中的舞弊之事,悉為杜絕。此外,他還主持制定了嚴格的教師聘任、圖書館管理、附屬醫院管理等一系列規章制度,狠抓各項規章制度的貫徹執行,使校務工作迅速步入正軌,為學校的長遠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延聘名師 裁汰冗員
傅斯年從事過大學系、院、校各級行政管理工作,深切懂得師資是一所大學的靈魂的道理。因而他非常重視大學教師的選聘和培養,把這項工作作為辦好大學的中心環節。他常說:\"一分人才一分成績,半分人才半分成績,毫不含糊。……學校的好不好,糟不糟,只是一句話:人才集中不集中。\"傅斯年接任校長之時,臺大的師資選聘工作正處在進退維谷的境地:原來的臺北帝國大學絕大多數教授是日本人,國民黨政府接管后,日本教授隨即離臺,造成嚴重的師資匱乏局面。前三任校長都曾做過從內地聘請教師的工作,但內地學者看到臺灣局勢動蕩,很少有人愿應聘前往,校方只得放寬選聘條件,結果使一批濫竽充數者充斥其間。傅斯年到臺大時,中國內地大部地區已經解放,從內地聘請教師更加困難。所幸傅斯年曾長期在中央研究院任職,與其所屬的學術機構交往頗多。他與中央研究院取得聯系,聘任了該院數十名著名學者到臺大擔任教授或兼職教授。由于傅斯年在學術界享有崇高威望,在臺灣其他學術機構任職的一些著名學者如方東美、英千里、楊樹人、毛子水、屈萬里、錢思亮等也接受了臺大的聘任。這樣,臺大幾乎集中了臺灣島內的著名學者,加上原有教授,使臺大形成空前雄厚的師資陣容。
在選聘高水平師資的同時,傅斯年采取了強硬措施,裁汰冗劣教職員。他根據各個學院師資的數量和質量,規定了當年教職員的淘汰率,以裁減業務水平低劣和工作態度不端正的人員。他還不定期地旁聽任課教師授課情況,使敷衍塞責的教師無法容身。兩年之內,因學術水準低、教學業務不合格而被解聘的教授、副教授達70余人。傅斯年對一般任課教師的選聘也持嚴肅認真態度。有一次,為了一名助教是否合乎選聘條件的問題,\"教員聘任資格審查委員會\"開了四次會,經過幾度激烈的辯論,最后投票表決才決定下來。他還主持制定過\"教員聘任及升級標準\"六條,保障取得大學教師資格者的合法權益,并鞭策大學教師要\"茍日新,又日新,日日新\",不吃老本,不斷進取。
教生愛生 不遺余力
學生是學校的主體,同時又是受教育者。傅斯年十分重視學生管理工作。他積數十年教育管理經驗,提出了三項基本原則:第一,幫助學生解決生活問題,即解決吃飯、住宿、穿衣、讀書、看病等5個問題,為學生創造良好的學習和生活環境。第二,加強課業,\"認真地教,認真地考\",使學習不努力、游手好閑的學生不能夠蒙混畢業,為此,他制定了學生上課考勤和考試獎懲條例。1949學年度,因考試不及格而被勒令退學者達31人。第三,提倡開展多種課外活動,使學生有\"健康的體格,健康的精神\"。
傅斯年還主張實施\"機會均等教育\"。他指出,由于貧富的差別,或者是由于\"既得利益的關系\",使得稟賦好、學力強、應該繼續升學的窮學生不能升學,而那些能力差、成績差的學生反而升學了,這\"確是不公道,而且在近代社會中必是亂源\"。基于這樣的認識,他在新生入學典禮上,在省議會的講演中,曾一再表示:\"我決不讓任何學生因經濟拮據而喪失他的學業。\"他在臺大設立了資助貧窮學生的獎學金、救濟金、工讀補助金等,使臺大3000多名學生無一人因生活困難而失學。
教學研究 齊抓共舉
作為一名資深學者,傅斯年非常重視基礎學科的教學,主張\"最普通的功課由最有學問與經驗之教授擔任,以便(使學生)入門的路不錯\"。他在上任后的第一次校務會議上,就提出充實6個學院的基礎課程。為此,他專門組織成立了大一國文、英文、數學三科教學委員會,親自主持各基礎學科教學討論會,選聘學術造詣深、教學經驗豐富的教授擔任基礎學科教學工作,如臺靜農、屈萬里、毛子水等知名教授,都曾連續多年擔任大一年級國文課教師。對各個學院各年級的課程設置和講授內容,他也親自過問,并提出十分具體的指導性意見。他還在臺大主持創辦了一批研究所,為教授的研究工作和學生的學術訓練提供條件,并對研究所提出了進行學術研究和學術教育的雙重任務。一批臺大畢業生在六七十年代成為國際上知名的科學家和學者,與傅斯年在臺大的教育思想指導及其實踐是分不開的。
在繁忙的校務工作之外,傅斯年還結合自己在臺大的教育管理實踐,撰寫了《臺灣大學與學術研究》、《一個問題---中國的學校制度》、《中國學校制度的批評》等多篇有價值的教育論文。
鞠躬盡瘁 精神永存
超負荷的繁重工作,使傅斯年的病情日益惡化。高血壓、膽結石等疾病折磨著他,他仍以忘我的精神投身工作。1950年12月20日下午,傅斯年在參加臺灣省議會會議時突發腦溢血,不省人事,經搶救無效,于當晚23時逝世。
21日,臺灣大學決定停課一天,并下半旗致哀。30日,蔣介石頒發褒獎令云:傅斯年先生擔任臺大校長以來,\"教學水準,日漸提高;青年思想,入于正軌。其苦心誘導,力挽橫流之功,尤堪矜試\"。31日,傅斯年追悼會在臺灣大學法學院禮堂舉行。蔣介石親臨致祭,國民黨高級官員及各界人士5000余人參加追悼會。臺灣大學全體師生敬書挽聯,表達了他們對校長的崇敬和愛戴:
早開風氣,是一代宗師,吾道非歟?浮海說三千弟子;
忍看銘旌,正滿天云物,斯人去也,哀鴻況百萬蒼生。
為紀念傅斯年校長,臺灣大學將其骨灰安葬在學校實驗植物園里,并建紀念亭一座。園中有兵工署捐贈的一口紀念鐘,鐘上鑄有傅斯年擬定的臺大校訓\"敦品、勵學、愛國、愛人\"8個大字。臺大人稱傅斯年的安葬地為\"傅園\",稱那口鐘為\"傅鐘\"。\"傅園\"和\"傅鐘\"從此成為臺灣大學的精神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