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2年9月24日,湖南省湘陰縣湖區發生水災,人民生命財產遭受巨大損失。對此,黨中央、毛主席和省、地、縣委高度重視,緊急開展救災工作,妥善安排災民生活,幫助重建家園,譜寫了一曲黨為人民、人心向黨的頌歌。
當時,我由平江縣委書記調任湘潭專署副專員才個把月,正在湘潭縣銀田寺檢查查田定產工作。25日下午,專署通知我速回,說是湘陰湖區遭了災,還死了人,但詳情不清楚。我趕回后直進專員華國鋒的辦公室,正當他與我和另一位副專員李義堂商議時,地委書記胡繼宗、副書記郭固邦也來了。在碰頭會上,胡繼宗說,老華要到省里去開會,請老郭、老齊速去湘陰看看災情究竟怎樣,并說他馬上電話報告省委書記金明。晚飯后我什么都顧不上,拿件黃棉大衣便和老郭一起趕往長沙,先向金明匯報了情況。金明隨即打電話給交通廳袁福清廳長,要他立即調條船送我們去湘陰。26日早晨5點多鐘,我們趕到了湘陰臨資口,災區的慘狀展現在了我們的眼前。我們立即開展了救災工作。如今50多年過去了,回想起來,其情形如同昨日。
四垸潰決 災情慘重
1952年秋,濱湖地區汛期來得晚,經歷時間長。8月10日開始漲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前后40多天,堤身都被水浸軟了。湘陰縣十七區(后改為洞庭圍區)的鼎新、民新、古一、塞梓四垸堤長74250米,有不少險堤,共有27670人,耕地71735畝,經過廣大干部群眾夜以繼日與洪水搏斗,最終戰勝了三次洪峰,使早稻獲得豐收。
9月24日,天氣晴朗,氣溫很高,可到了傍晚,卻烏云翻滾,大地如同一口大鍋蓋著,黑沉沉的。隨之,狂風大作(有關部門測定風力九級),暴雨傾盆,氣溫也急劇下降。當時,外河水位是33.45米,被狂風卷起的巨浪蓋過了大堤。至8點多鐘,瀕湖四垸的大堤崩潰,不到兩個小時,全區一片汪洋。后來勘測,民新垸潰口42處,長2103米;鼎新垸潰口18處,長4323米;塞梓垸潰口6處,長405米;古一垸潰口3處,長336米。共潰口69處,長達7167米。
這場災害,給人民的生命財產造成了巨大損失。據統計,共淹死1694人,其中區鄉干部17人,并有49戶人家絕戶。沖毀房屋15872間,糧食52000多石,淹死耕牛140頭,其他財產損失則無法統計。
26日,風停了,天氣轉晴,氣溫回升。我們上岸后,一眼望去,只見湖邊水灣到處是淹死的人和牲畜,黑壓壓浮于水面。從民新的雙塘灣、吉祥寺,鼎新垸的危家洼、肖虎山,塞梓垸的閔家洼,古一垸的江家灣等處,浮滿了人和牛、豬、雞、鴨等尸體,以及房屋木架、家具等。人畜尸體經水蒸泡,太陽暴曬,開始浮腫腐爛發臭,慘不忍睹。這是我參加革命工作以來,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都未曾見過的悲慘情景。
緊急救災 妥善安置
面對這場嚴重的自然災害,不少人悲觀失望,擔心堤垸再也修不起來了,會重走解放前背井離鄉、沿門乞討的老路。然而,黨和政府的緊急救災行動,很快穩定了災區人民的情緒,增強了他們生產自救、重建家園的信心。
九級風暴把區公所通往縣里的電話線吹斷了,潰垸的消息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報告縣里,再轉報地、省、中央。這樣,省、地、縣的救災工作幾乎是同時展開的。9月27日,在堤上宣布成立湘陰縣臨時救災委員會,地委指定我為主任,縣委副書記范文興、縣長高臣唐任副主任。當即調集200多名干部,集中一批船只趕赴災區,搶救那些被困在斷堤上、屋頂上、樹干上的群眾,轉運災民。兩天內,共搶救出2096人,被救的人中,有七八十歲的老人,有40多天的嬰兒。記得在一根木頭的上方捆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孩,下面是小孩的祖父用頭頂著,待船到救起時,小孩已奄奄一息,老人卻死了。
當時,四垸是白茫茫一片,腐爛發臭的人畜尸體無處掩埋。于是,由國家出錢,每埋一具尸體給2萬元(舊幣1萬元相當新幣1元,下同),請人把尸體拖到洞庭湖中的明、朗二山掩埋。鼎新垸因淹死的人較多,直到10月1日才掩埋完畢。
在搶險救人的過程中,許多干部和黨、團員表現了不怕苦、不怕死、不為名、不為利,全心全意為人民的革命精神。共產黨員熊應秋,是十七區的區長,防汛搶險時,他帶領40多個防汛隊員守在民新垸最險的一段堤上。暴風雨襲來,堤身擋不住風浪,左邊出現潰口,他趕緊往右邊跑,右邊潰口了,他們被困在一段斷堤上。這時,熊應秋想到的不是個人安危,而是想著怎樣搶救全垸人民的生命財產。他們站起來一齊向垸內的人高喊:\"快跑出來呵!倒口了!\"并在斷堤上燒起倒堤的火焰信號。他當晚在斷堤上三次被狂風刮到水中,鼻孔嗆得流血,仍和大家在一起堅持搶險,直到第二天,才由一位青年團員駕小筏子救出來。他家住在古一垸左塘鄉,由于一心搶救群眾,來不及轉移家屬,除妻子、侄女由群眾搶救外,母親卻被淹死了。雙塘鄉農協副主席羅春葉(青年團員)在發生風暴的當晚與青年團員王小平一道用竹竿、木條救出100多人。
為安排災民生活,災后半個月時間內,省、地、縣調來大批救災物資。救災委員會采取分工負責,民主評議,分類造冊,統一分發的辦法,先后落實到戶的物資有:大米250多萬斤,棉被5045床,棉衣15338件,以及其他衣服、竹木、稻草等,幫助災民解決吃、穿、住的困難,還給不少戶發了鍋、盆、碗、筷、水桶、菜刀等生活日用品。保護耕牛是件大事,能自養的,政府發給牛草款共1899萬元;自養有困難的,實行代管,養牛戶每10戶左右選出一個專人負責,轉移到東鄉飼養,由政府發給飼養人的口糧和牛草,全區共代管耕牛618頭。為解決災民生產自救資金困難,政府發放貸款2億多元;縣供銷社還派人到災區收購生豬3156頭,投放資金6億多元。同時,還組織醫務人員深入鄉、村、戶送醫送藥上門,免費治療各種疾病,用漂白粉對飲水進行消毒。由于防疫工作做得好,大災之后,沒有發生疾病流行。
當時,有些農民無處投親靠友,本地區安置又有困難的,就由政府發糧,集中安排到東鄉的一些鄉村。共安置259戶,898人,成立4個中隊,22個分隊。由于當地黨政的重視和關心,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仙源鄉重災戶傅少良一家5口,有2人被洪水淹死。他轉移到杉江鄉后,貧農劉大發把他接到家里。他進屋一看,墻上、地上打掃得干干凈凈,床上鋪了曬干的稻草,煮飯、燒水的灶、炊具準備齊全,心中十分感激。中秋那天,劉大發和本互助組6個農民商量,湊錢買了豬肉、米粉等生活物資,送給傅少良這個災民分隊。傅少良深有感慨地說:\"這不像是逃荒,倒像是在走親戚。\"
黨為人民 人心向黨
遭災之后,省人民政府立即布置救災工作,先后派譚余保、唐生智、程星齡三位副主席到災區慰問災民,視察災情,指導救災。中共中央、中南局和中南軍政委員會也組織了慰問團到災區慰問。我印象最深的是當時按大人每天發米3斤,小孩子1斤,數量較多,干部和災民都有顧慮,怕維持不下。當向譚余保副主席匯報時,他說先多發點沒關系,發得好。他老人家一句話,使干部壯了膽,災民放了心。
10月5日至7日,縣委分別在臨資口、白馬寺召開了災民代表會(共320人參加),中南區農村部副部長彭笑千和省政府副主席譚余保、程星齡先后講話,我也代表專署和救災委員會在會上講了話,我們共同表態在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下,完全有能力修復堤垸,重建家園,并鼓勵災區干部群眾振奮精神,戰勝困難,開展生產自救。為感激黨和政府的關懷,表明災區人民的態度,會上通過了《上書毛主席》的致敬信。
10月18日,中央人民政府水利部部長傅作義、副部長李葆華代表毛主席和中央人民政府赴災區慰問。中南軍政委員會水利部部長劉斐,長江水利委員會主任林一山,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程潛、副主席唐生智、譚余保,中共湖南省委副書記周小舟等都前往慰問和察看,同行的還有很多水利專家。因為慰問團乘坐的船要經過臨資口再到白馬寺,我便先到臨資口等候迎接。上船后,我問周小舟同志要不要匯報,他說不匯報了,并問我:\"現在災民情緒怎么樣?\"我說:\"經過努力都安排好了,災民生活基本安定。\"他又問:\"到底死了多少人?\"我說:\"淹死的外地人還不清楚,本地是1600多人。\"李葆華同志問我:\"死那么多人是怎么埋的?\"我說:\"用繩子把死尸拴在小筏子上,拉到湖邊的山頭上都埋了。\"那時候的條件本來就差,加上遭災后更是一無所有,慰問團都是在船上吃飯,在本地沒吃一頓飯,坐的是臨時找的凳椅。災民代表大會和歡迎大會是以白馬寺彎道的堤坪作會場一道開的。災民們聽說毛主席派人來慰問,都非常高興,自動來的群眾有幾百人。大會由周小舟主持,傅作義部長傳達了毛主席對災民的關懷。他說:\"同胞們,你們遭了大災受苦了,毛主席派我們來慰問大家,請你們放心,有黨和毛主席的英明領導,決不會餓死一個人、凍死一個人。\"大家熱烈鼓掌,不少人感動得熱淚盈眶。\"潰堤不但要恢復,而且要修得更好。\"群眾又一次鼓掌。接著李葆華副部長說明了政府根治洞庭湖的決心。劉斐部長、程潛主席、唐生智副主席對災民都表示親切慰問,希望代表們帶領群眾,搞好生產自救。最后周小舟同志表示請大家放心,黨和政府決不會讓災民挨凍受餓,我們一定會按傅部長和慰問團的指示,把災區的事情辦好。
散會后,周小舟說:\"你們再研究一下,有什么困難和問題都提出來,慰問團不久要回去了。\"后來才知道,這次中央人民政府撥款100億元救濟洞庭湖的災民,中國人民救濟總會也匯來12億元救濟金,給災民購買棉衣。
黨和政府的親切關懷,極大地鼓舞了廣大干部群眾生產自救,重建家園的信心。災民代表大會在上書毛主席的信中寫道:\"這次我們垸子全部潰了,財產損失很大,感到悲痛的是犧牲了一些農民兄弟和全心全意為我們做事的干部。\"遭災后,大部分鄉政府村級組織散了,有的鄉村干部家破人亡。為便于今后工作的開展,沿堤劃段成立了臨時或聯合鄉政府,在現有鄉村干部的基礎上,吸收部分積極分子參加,很快恢復了鄉村建制,積極領導群眾開展生產自救。在很短的時間內,整個災區出現了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戶戶有屋住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