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皮站在公司門口,發(fā)了條短信,確認老板沒在后,一臉僥幸,叼著油條大搖大擺地晃進公司,一屁股坐在了同事顧筱可的桌子上。原本熱鬧的辦公室突然寂靜,“我的奉節(jié)!”一聲尖叫,好似千萬根利針,刺破耳膜,大家抱頭鼠竄,只有三皮一臉茫然地被顧筱可拽到地上,背上著實挨了幾下。
“顧筱可瘋了。”一個同事小聲嘀咕。是的,顧筱可最近的表現(xiàn)令人匪夷所思。她整天在網(wǎng)上收集一個叫奉節(jié)的三峽小城的資料,還成為奉節(jié)各個網(wǎng)站的忠實菜鳥,熟悉奉節(jié)的每條新聞;不管是書是報,只要有“三峽”字樣,她的眼睛就放光。要是再有“奉節(jié)”兩個字,對不起,即便這份書報不屬于她,顧筱可都會一聲尖叫,據(jù)為己有。
不要以為顧筱可真的瘋了,其實她只是愛情中毒,為著一個叫熊卿與的男子。拿顧筱可的原話就是.“一段感情,你似乎已經(jīng)忘記,但四年后,突然想起,思念像決堤的水一樣不可抑制,除了瘋狂,你還能做什么?”
二
大三時的顧筱可是個驕傲的女生。作為一個既美麗又有才,舞還跳得頂呱呱的女生,她有足夠的資本來驕傲。她的身影活躍于校園里有鮮花和掌聲的晚會、領(lǐng)獎臺,她的名字更是頻頻出現(xiàn)于紅榜、校報。至于追她的人嘛,據(jù)說她的室友準備用別人送她的鮮花來開花店,可她身邊的位置始終空缺著。
這種空缺的情況一直持續(xù)到迎大四實習(xí)生歸來的舞會。一個男生在眾多能殺死人的目光中請了顧筱可,筱可佩服其勇氣可嘉,欣然起身。站起來,發(fā)現(xiàn)那個男生又高又帥,更令她驚喜的是他舞姿優(yōu)雅,步子嫻熟,帶著顧筱可穿梭如行云流水。這個發(fā)現(xiàn)讓筱可精神一振,微笑著配合得天衣無縫。“你的舞跳得真好?!蹦猩f,“你肯定不是大一的新生?!鳖欝憧傻男θ萦行┙┯?,這里居然有人不認識我顧筱可。接下來的話更讓顧筱可吐血,“你不常來這里跳舞吧?”天!什么人啊!居然不知道她就是逢舞必到、連續(xù)三年蟬聯(lián)校際交誼舞大賽冠軍的顧筱可。筱可的臉色開始難看。可那個男生并沒有察覺,連著請她跳了幾曲。他的手滑過筱可齊腰的長發(fā).“你的頭發(fā)真漂亮?!鳖欝憧刹焕洳粺岬卮穑骸爸x謝。”原以為他該沒話說了,可他接著說:“劉德華的夢中情人就要有一頭烏黑亮澤的頭發(fā)。”顧筱可簡直要暈倒。那天,顧筱可牢牢記住了這個讓她備受打擊的男生,熊卿與,法律系,大四。
三
后來幾乎每次舞會,顧筱可都會遇到熊卿與,卿與從頭至尾也只請筱可一個。奇怪的是別人都請不起來的顧筱可接受了熊卿與的每一次邀請。開始時,顧筱可只是很好奇,這個熊卿與到底是什么樣的男子?漸漸發(fā)現(xiàn),他不太愛說話,而且他說的話和別的男生不一樣。別的男生說起游戲眉飛色舞,談到電腦就稱專家,卿與只說他愛看書;別的男生去趟麗江回來,拿著照片四處炫耀,卿與只偶然提起,他曾去四川山里的一個藏族村落代課。顧筱可還發(fā)現(xiàn),卿與愛穿白襯衫,普通的白襯衫,熨燙平整,棉布柔軟的質(zhì)感,干凈妥帖,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肥皂的清香。
周末舞會,筱可見卿與沒有出現(xiàn),開始不斷張望。在學(xué)校二食堂偶然看到熊卿與后,筱可隨即改在二食堂吃飯,還是準時的中年12.30,下午6.30。一次,筱可去圖書館二樓自習(xí)室找同學(xué),一進門就從人群中看到了穿白襯衫的卿與。他的背影那么挺拔,連一件普通的白襯衫都穿得那么好看。從此,自習(xí)室里便多了顧筱可的身影。她常常坐在卿與附近,附近而已,或是隔著四五個坐位,或是斜對面。他們從未打過招呼,也從未坐到一起。
他們的關(guān)系也像他們的坐位一樣,不遠不近。同學(xué)們都想不通顧筱可怎么愛上了熊卿與?!八L得好看,更重要的是他好學(xué),愛看書,有涵養(yǎng),不是繡花枕頭……”理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不充分,可還是愛了,愛了又怎樣呢?熊卿與始終不曾對她表白,舞會上,兩人都有些曖昧的試探,可平時碰見,招呼都不打地默然走過。顧筱可在這種若即若離的狀態(tài)中,眉眼間有了憂郁。
后來一個女子來找顧筱可,說得聲淚俱下,她說她是卿與的中學(xué)同學(xué),為著卿與,不惜放棄考上的大學(xué)復(fù)讀一年來到這里。筱可心里明白,黯然神傷,全身而退。舞會、圖書館、二食堂,突然從她生活中生生抹去。
到了大四畢業(yè)前的最后一次舞會,顧筱可還是無法控制自己,忐忑著一顆心去了。剛到門邊就被人拉住,回頭一看,是卿與。那晚,卿與請筱可喝咖啡,還送她回寢室,兩人又心照不宣地走進了操場。一圈圈走下來,卿與說了很多話。他說,筱可你很優(yōu)秀,但總拒人于千里之外。愛一個人就要承擔責任,負擔不起的時候,最好不要將愛說出來。還說,單戀是最純美的感情……說到最后,終于問筱可,”如果不是我們相遇得太遲,不是我們相隔得太遠,我們是否會在一起?”
四
顧筱可畢業(yè)后,留在那個南方的城市,每天待在27℃的房間內(nèi)朝九晚五。同事只見常常有花童來送花,但始終不見筱可身邊出現(xiàn)護花使成了明星。很久沒跳舞的顧筱可在踮起腳尖輕旋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卿與。此剛距分別已是四年。
穿白襯衫的熊卿與,笑起來眼睛亮亮的熊卿與,天天看文史哲的熊卿與,身上總有股清新肥皂香味的熊卿與……思念像決堤的水一樣涌來,顧筱可看著當年的日記,握著離別那夜卿與留給她的車票,淚水落了一臉。
第二天早上,顧筱可對著鏡子里眼睛腫得像桃子的女子說,“我一定要找到熊卿與?!?/p>
雖然當初卿與沒留下任何聯(lián)系方式,筱可只知道卿與是96級法律系的學(xué)生,他的家在三峽旁一個叫“奉節(jié)”的小城,但這也難不倒聰明的顧筱可。
顧筱可迅速制定了 “愛情搜捕計劃”。第一步,收集96級法律系的校友及奉節(jié)包括奉節(jié)中學(xué)的一切資料;第二步,順藤摸瓜找出線索,第三步,找到熊卿與。熊卿與,我找你找定了。看著電腦,顧筱可想著想著,不禁笑出了聲。
筱可以真名在96級法律系的同學(xué)錄、奉節(jié)中學(xué)同學(xué)錄以及奉節(jié)幾乎所有論壇上注冊,并在那些論壇上發(fā)了大量帖子,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才華橫溢的顧筱可就成了那些壇子的名人。然后,筱可在壇子里紛紛貼上尋人啟事。同時,顧筱可還寫了幾篇懷念那段感情的文章,并投到了重慶、奉節(jié)的地方報刊上。若是卿與看報,他就定會知道,筱可幻想著。筱可甚至把QQ、論壇的自我說明全改成了,“我找熊卿與,如果你是奉節(jié)的,如果你是C校96級法律系的,請加我?!?/p>
五
有個叫“熊熊”的人在QQ上加筱可,筱可看他來自奉節(jié),第一句話就是:“是卿與嗎?”
熊熊:“為什么這么問呢?”
筱可:“你來自奉節(jié),又叫熊熊,你不是嗎?真的不是嗎?”
熊熊,“呵呵,我不是?!?/p>
熊熊問筱可:“他真的對你有那么重要嗎?”
筱可,“是的,非常重要,我只愛過他一個?!?/p>
熊熊:“你文章中說他給你留了張車票,當時為什么不跟他走呢?”
筱可:“不能確定那份感情是否值得我付出?!?/p>
熊熊“現(xiàn)在確定了?”
筱可“如果一個人,四年都強迫自己不要想起,四年后瘋狂懷念,你覺得算不算確定?”
筱可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對一個陌生人講這些,也許僅僅因為他是奉節(jié)人,還叫熊熊。打字的時候,筱可每敲一下鍵盤,心就隱隱作痛。
筱可常常纏著熊熊問:“奉節(jié)有幾所中學(xué)?”“奉節(jié)今天冷嗎?”“奉節(jié)都有哪些街?”熊熊笑筱可愛成了癡。
六
有一周的時間,顧筱可都沒有上網(wǎng)。上去時,是凌晨1點,熊熊的頭像仍然亮著。熊熊問她,是不是生病了?筱可說她去了趟重慶,站在朝天門碼頭,對著長江,想著卿與以前是經(jīng)過這里的,突然在人群中哭出了聲。
第二天,又遇到熊熊,他問筱可.“你所懷念的是那個人,還是那段時光,還是那種感覺?”筱可的心恍惚起來,后來還是回了信息,“想念他,如果我能和他在一起,所有的時光、感覺都可以重來?!毙苄軉査?,”如果你找到了他,他已結(jié)婚或已改變,你怎么辦?”筱可很快回信“如果他結(jié)婚了,我偷偷看他一眼就走;如果找不到他,我又怎知他是否改變?”熊熊在網(wǎng)絡(luò)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天熱起來的時候,筱可的生日就要到了,她的愛情搜捕計劃開展了兩個月,卿與還是沒有任何消息。筱可對熊熊說:“再過一星期,我就26歲了,可我還不知道我愛的人在哪里!”
熊熊問筱可生日的最大心愿是什么,筱可回答:“卿與。”敲下這兩個字時,一顆淚珠從眼眶中滾落下來,碎在鍵盤上。
熊熊說:“丫頭,下星期我正好要到你那里出差,我來看你,好嗎?”
筱可破涕為笑:“那你一定要帶奉節(jié)的地圖、奉節(jié)的照片,照片里一定要有奉節(jié)中學(xué)、奉節(jié)車站、奉節(jié)碼頭……”
生日那天,筱可早上一打開QQ就看見熊熊的頭像在閃:“丫頭,中年12.30,我到機場,有禮物送給你。”
筱可回了若干個驚訝的表情后,發(fā)現(xiàn)粗心的熊熊都沒講他長什么樣,怎么去接他呢?
七
12:30,機場,顧筱可舉著“熊熊”的牌子擠在人群中,踮著腳四處張望,突然她的目光鎖定在一個男子身上,穿白襯衫的熊卿與。
卿與老土地捧著大把玫瑰沖她笑。
“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直到卿與緊緊地將她摟在懷里,覺得痛了,筱可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扒渑c,你就是熊熊,對嗎?你為什么要騙我呢?你是來找我的嗎?你還沒結(jié)婚嗎?你還沒改變嗎?……”筱可的嘴在還沒問完問題時就已被卿與堵住。
后來的某天午后,顧筱可望著天邊的云彩突然問卿與:“四年的間,你一直惦記著我吧?是不是覺得錯過了我很可惜呢?那么快就跑來了,還帶老土的玫瑰。”卿與輕輕地笑著使勁兒刮了一下筱可的鼻子:“丫頭,你弄得我?guī)缀跛械睦蠋?、同學(xué)、朋友都知道我曾暗戀過一個叫顧筱可的女生,而那個叫顧筱可的女生也發(fā)狂發(fā)癡地漫天撒網(wǎng)要拿我歸案。你下了個死套,逼著我往里鉆,我還能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