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學文,男,1967年9月生,畢業于河北師院中文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河北作家協會理事,河北文學院合同制作家。著有長篇小說《燃燒的蒼白》,中篇小說集《極地胭脂》《婚姻穴位》。近年在《人民文學》《當代》《中國作家》《十月》等雜志發表了《極地胭脂》《飛翔的女人》等中篇小說。小說曾被《小說月報》《小說選刊》《中篇小說選刊》《新華文摘》轉載。曾獲《中國作家》大紅鷹杯佳作獎,《長江文藝》方圓文學獎,河北作協年度優秀作品獎,河北省第九、十屆文藝振興獎。
槍斃楊錫壺那天陰云密布,寒風卷著雪粒漫天飛舞。盡管這樣,觀看者依然人山人海。殺人如麻的塞北巨匪楊錫壺在1955年的初冬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執行槍決的是刑偵隊的韓兵。韓兵的家人就是被楊錫壺殺害的,當時韓兵在游擊隊當偵察兵,因此幸免于難。韓兵是游擊隊有名的神槍手,關于他的槍法民間流傳了許多故事,據說他在百米以外能將奔跑的兔子擊中,而且總是擊中兔子的頭部。讓韓兵執行槍決,一是考慮到他和楊錫壺有深仇大恨;二是他的槍法好,由他執行槍決可以大快人心。但出人意料的是韓兵在槍決楊錫壺時,連放了兩次空槍,盡管他距楊錫壺的距離不到30米。韓兵的表現令人大失所望,直至第三槍才擊中了楊錫壺。韓兵因此羞愧難當,不顧同事的勸阻,卷著行李回家種地去了。
四十年后,這個場面再一次出現在一個叫姜江的年輕人的腦海里。姜江從師專歷史系畢業后,托關系分配到了政府辦公室。也許是因為學歷史的緣故,姜江特別愛鉆牛角尖,這個毛病特別討人嫌,尤其是討領導的嫌。一年之后,姜江被打發到縣志辦工作。縣志辦是一個養老的地方,和姜江同辦公室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因身體有病很少上班,無所事事的姜江便一頁一頁地翻閱著歷史。關于楊錫壺被槍斃的記載,縣志上僅有四十八字。但姜江目視著這兩行字,卻想起了民間關于韓兵的傳說。百無聊賴的姜江突然對這件事產生了好奇。他慢慢翻看著有關記載,又發現了許多可稱之為“謎”樣的東西。楊錫壺是1955年被捕獲歸案的,那時他隱姓瞞名,在北草地放羊,而且他用燒糊的豌豆將臉燙得滿是麻坑,他人難識其本來面目。他是1949年逃跑的,也就是說他靠著這種偽裝躲匿了整整六年。捕獲楊錫壺歸案的是一位叫何興達的農民。有趣的是何興達正是1949年受命追捕楊錫壺的游擊隊排長,而且是韓兵的上司。1949年,何興達帶領一個排追捕楊錫壺,楊錫壺在穿過一個叫哈拉灘的村莊之后,逃上冰山梁。冰山梁是壩上有名的大山,其中三面皆是懸崖絕壁,陡如斧削。也就是說,楊錫壺上冰山梁是死路一條。但何興達等人追上山頂后,楊錫壺已無影無蹤。他不可能長上翅膀,唯一的可能就是跳懸崖。何興達帶人下山尋找,卻并未發現楊錫壺的尸體。何興達因此受到了處分。1955年何興達是以一個農民的身份將楊錫壺捕獲的。何興達一解放后就回鄉務農了。
公安局通緝六年之久的楊錫壺為什么會被一個農民識破真面目?神槍手韓兵為什么會放空槍?姜江的思維在這些問題上停頓下來。
往事如煙,歷史對大多數人來說,只是一頁發黃的紙張。人們看重的是結果,而不是過程。楊錫壺被槍決了,一個土匪頭子得到了應有的下場,這就是結果。其中種種過程都被這個鐵的結果沖淡了,愛鉆牛角尖的姜江卻喜歡過程。他覺得過程要比結果有意思。姜江想,與其無所事事的呆在這兒,還不如到下面干些什么。
姜江多方打聽,終于打聽到韓兵的下落。韓兵在北灘鄉敬老院生活——后來姜江覺得用等待死亡這個詞更合適。某個星期天,姜江親自趕往北灘,他原以為敬老院在鄉政府所在地,一問方知離鄉三十多里,姜江又不辭辛苦趕到敬老院。敬老院和農場在一個院,連農場場長算在內,也就四個人。姜江問哪位是韓兵,一位滿臉老年斑的老頭乜著眼問,是不是送肉來了?姜江被問糊涂了。老頭劈手搶過姜江的提包,打開見里面只有一個筆記本,就狠狠摔在地上。隨后罵,你叫王鄉長來,這個王八羔子,他答應每人給二斤肉的,咋說話不算數?由于缺牙少齒,說話走風漏氣,聲調也顯得滑稽。旁邊一個老漢趕緊拽開他。姜江又問老年斑是不是韓兵,老頭氣沖沖地說,是又怎樣?你能把我的球咬了?姜江趕緊說明來意,韓兵馬上狐疑地打量著姜江,半晌方問,你是給我復職的?一月多少?我不要太多,二十斤豬肉就行,我可是半年沒吃上豬肉了哇,早知這樣,我他娘就是死也不回來!隨后又抓著姜江的膀子問,是不是給我復職的?姜江很尷尬地搖搖頭。韓兵的目光馬上冷淡下去,喃喃道,是啊,快入土的人了,復什么職,吃什么肉?姜江再問什么,韓兵拒而不答。姜江提到神槍手三個字,韓兵的眼睛方亮起來。可一提楊錫壺,韓兵的臉突然僵住了。片刻之后,猛又蹦出一句,我他娘的丟人。眼皮一耷拉,姜江再問不出什么。
幾天后,姜江提著兩瓶酒、五斤肉,再次走進敬老院。燒酒下肚,韓兵的目光溫和多了,他說都是陳年爛谷子了,你問這干甚?姜江百般央求,旁邊的老人也勸,韓兵方開口道,槍決前,楊錫壺跟我說了一句話,這狗日的。
姜江馬上追問,他說什么?
韓兵瞟了他一眼,慢聲道,他說我用一個女人換了六年命也值了。
姜江的某根神經突然興奮起來,韓兵的眼睛卻黯淡下去。姜江小心翼翼地說,這是什么意思?韓兵頓了一下說,誰知道呢,這個王八蛋,可能又害了一條命吧。姜江問,你就因他一句話放了空槍?韓兵嘆口氣,老了也不怕你笑話,我那玩藝叫槍子擊穿廢了。他說這話是在嘲笑我,我氣得直哆嗦……隨后一轉,我真是傻,就是放二十次空槍也不該往回跑呀,瞧瞧現在……唉!
姜江卻在琢磨那句話:我用一個女人換了六年命,也值了。憑感覺,這里面肯定有一個荒唐或骯臟的故事。但從韓兵的嘴里掏不出甚東西了,韓兵瞇縫著小眼說,愛他娘的咋著,該死的死了,該活的還要活,只要有肉吃,老子就算當皇帝了。
半夜聊天,韓兵無意提起,當年追捕楊錫壺,他也在其中。韓兵嘆道,那小子確實命大。姜江提出疑問,縱然他是鐵身子,從懸崖上掉下去也得摔碎。韓兵說,我也納悶,不過那小子逃上冰山梁時,提著兩個大簸箕,他可能是夾著簸箕跳下去的。
姜江問,什么簸箕?
韓兵解釋,就是秋天人們簸糧的那種。
姜江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說,他怎么會弄來大簸箕?當時不是冬天嗎?
韓兵說,誰知道呢?進村的時候還沒有,竄出村子手里就有了那玩藝。
姜江脫口問,有楊錫壺的同謀?
韓兵突地捂住姜江的嘴,可別這么說,隨后又嘿嘿笑了,我還以為是過去呢,說這話是要掉腦袋的,現在說吧,說自己是日本鬼子也沒關系。
姜江問,你也認為有楊錫壺的同謀?
韓兵想了想說,不可能,楊錫壺把人們害苦了,誰會救他?
姜江又問韓兵當時追捕楊錫壺的人誰還在世,韓兵說估計就剩何興達了。姜江眼睛一亮,就是那位何排長?他還健在?他可是有功之臣哇。韓兵說,是呀,楊錫壺燙了臉,還硬是被他揪出來,要不是貪戀女人,沒準他早做市長了。姜江一怔,忙問怎么回事。韓兵說,他把人家小寡婦肚子搞大了。
姜江腦里忽又冒出那句話:老子用一個女人換了六年命,也值了。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某種聯系?
姜江在村口向一對剛干活回來的夫妻打聽何興達的住處,這對夫妻茫然地搖搖頭,說村里沒有何興達這么個人。來之前,姜江還在鄉民政所證實了一下,何興達就住在小堿灘村,怎么會沒有呢?這時,從旁邊過來一個拾糞的老頭,那對夫妻便問他誰叫何興達,老頭想了想,突然說,何興達不就是何牛倌嗎?他是支書爹呀,找他干什么?老頭狐疑地盯了姜江幾眼,說又是吃大戶的吧,你可真會搭橋,直接找支書就行嘛,何必找牛倌?他爺倆可是尿不到一個壺里。姜江沒聽懂老頭的話。老頭還算熱情,徑直把姜江領到村子西北角兩間黃泥小屋前,說這就是何牛倌的家。經風雨剝蝕而面目全非的門上吊著一把大銅鎖。老頭說何牛倌傍晚才能回來,愿意等就在這兒等。說完,撇下姜江走了。
姜江圍著小屋轉了一圈,猛然發現小屋沒窗戶——在應該安窗戶的地方鑲了一塊小玻璃。姜江扒著玻璃往里瞧了瞧,里面亂糟糟的,什么擺設也沒有。他是支書爹,怎會住這么一個破地方?想必是個怪人。
姜江蹲在屋前,點了一支煙。抽了還不到一半,一個小伙子滿頭大汗地跑了來,問你是縣里來的吧?何支書叫你呢。姜江一驚,村里來個陌生人,支書馬上就能得信兒,可見這支書不一般。又想,他不認識我,叫我干什么?小伙子見姜江發怔,就說支書脫不開身,只好讓我來迎你。換了說法,姜江想,戲來了,看看這個支書究竟玩什么花招,再說他是何興達的兒子,這也是了解何興達的機會。
姜江在村委會待了老半天,也沒見支書的影兒。正納悶,猛聽人叫,慢待了,真對不起。姜江一抬頭,一位四十歲左右的漢子走進來,進來就抓住姜江的手,連道辛苦。姜江莫名其妙,一時手足無措。他覺得支書眼熟,盯了兩眼,猛然想起何支書就是縣里重點宣傳表彰的鄉鎮企業家何坤。姜江聽他做過報告。何坤辦了兩個廠,一個粉絲廠,一個是磚廠,都屬全縣重點企業。姜江笑著說聽何支書做過報告。何坤連說趕鴨子上架,在大伙面前丟丑了。
聊了幾句,何支書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在原來那兒上班?姜江掏出記者證遞給他。何支書看罷,馬上說,原來是姜記者。但神色忽然變得異常難堪。何支書說,姜記者要采訪?其實也沒啥,該說的早就說了,該寫的早就寫了,姜記者能不能高抬貴手?說完,忙遞上一支煙。姜江悟到了什么,說我只是私人拜訪,不寫也罷。何支書神情馬上開朗了,隨后拉姜江去吃飯。
土記者也是無冕之王,何支書深喑此道。
隨著酒興的酣暢,何支書的話多了起來。他說本來他辦的兩個廠都不錯,可自從記者報道了以后,上面經常來參觀,開現場會。鄉一級的參觀已達三十幾次,去年光招待費就花了六萬。另外,上面有些領導經常賒東西,一賒就是無頭賬,兩個廠子硬是被折騰得緩不過秧來。
姜江說,我寫個內參,直接送給縣長。
何支書惶然地說,不會有事吧?得到姜江的保證后,何支書沖姜江一抱拳,說我代表小堿灘的老少爺們謝你了。
姜江趁機打聽何興達。何支書警覺地問,你怎么會知道他?姜江說他是有功之臣,我怎么會不知道?何支書頓了一下說,我也不了解他,磚瓦房不住非要住破屋子,給錢也不要,偏要放牛,不知道的人都以為我不孝敬,我心里有苦處哇。又說,你從他嘴里問不出甚,他和啞巴差不多。
姜江說,也許他有苦處。
何支書說,全是自找的。
晚上,何支書把姜江送到何興達的門口便回去了。姜江敲了敲門,一個嘶啞的聲音說,想進就進來,敲啥?姜江推門進去。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瘦小干巴的老頭正獨自下棋,想必就是何興達了。姜江進來,老頭也沒抬頭,卻很興奮地說,你輸定了。姜江問,你就是何支書的父親吧?何興達抬頭問,你是誰?找我干甚?姜江介紹了自己,并說知老人棋下得好,特來拜訪。何興達嘿嘿一笑。他看出姜江在撒謊,隨后問姜江有甚事。
姜江說,我想了解當年追捕楊錫壺的事。
何興達的臉立刻僵住了,核桃皮般的皺紋里滿是慍色。過了片刻,何興達突然說,我不知道,你趁早離開。
姜江說,當年你是排長,怎會不知道?
何興達抽搐了一下,嚷,我當時沒有抓獲他,可后來我不是又把他交給政府了?你們還要我怎樣?
姜江忙說,我只是私人了解,和公家沒關系。據別人回憶,楊錫壺在逃上冰山梁之后,手里多了兩把簸箕,這是怎么回事?
何興達說,我怎知道?
姜江又問,你怎么在六年之后認出毀容的楊錫壺的?
何興達跺了跺腳,問,你究竟要怎樣?突起的喉結上下滑動,胸腔的怒氣幾乎將單薄的身子摧毀。
姜江說,功與過都無人追究了,我了解只是好奇。
何興達不再理他,坐下來下自己的棋。
大約十點多鐘,何支書把姜江叫走。何支書問,問出甚沒有,姜江說他的脾氣不大好。何支書一笑,說有你苦頭吃的。
姜江的好奇卻越發濃了,他索性住在小堿灘,天天找何興達。也許是姜江答應寫內參的緣故,何支書對他很熱心,管吃管住,還陪著他,后來淡下來,就由姜江自己了。姜江干脆和何興達住在一起,白天也和他一塊兒放牛。何興達不惱也不急,該干甚還干甚。
那天在灘里,姜江冒了個大膽,說,楊錫壺死前說了一句話。
何興達脫口問,說什么?神色極不自然。
姜江盯著他的眼睛說,他說老子用一個女人換了六年命也值了。
何興達緩緩把目光移開,望著遠方。然后低下頭走開。
那晚,何興達下棋心神不定。夜晚姜江睡得正香,忽然被何興達推醒。何興達木然地說,你這么想知道,我就告訴你,那兩個簸箕是琬兒給他準備的。
姜江問,琬兒是誰?
何興達說,我那一口子……她已經死了。頓了一下,又說,她嫁過一個男人,不久男人就死了,我就和她好上了,那時,我不知她還和楊錫壺有關系,后來知道了,可沒向上級報告,我離不開她,我沒出息哇!何興達將頭深深地埋下去,泣不成聲。
姜江怔住了。不是為這個結果——歷史的角落里不乏骯臟的東西,而是為何興達的表現。見他抽搐不止,姜江安慰,不過,你后來又把他揪了出來。
何興達說,不!我是一個罪人。我娶了琬兒不久就知道楊錫壺的下落,可是我怕琬兒離開我,就沒有報告,直到琬兒死后,我才去……我有罪哇。
何興達愈顯得瘦小了。姜江猛有些后悔。何興達的心口貼了一塊丑陋的傷疤,四十年了,他差不多忘記了或沒有忘記畢竟遮掩著,自己卻給他捅破了。何興達并不算一個罪人,他畢竟將楊錫壺揪了出來,歷史已對他作了懲罰,自己何必再在其傷口撒鹽呢?
第二日凌晨,姜江丟下五十塊錢,匆匆上路。姜江了卻了一塊心病——雖然又一塊心病窩在胸腔——可以把這頁故事暫時翻過去了。
姜江在路邊等車時,何興達氣喘吁吁追上來,硬把那五十塊錢塞給姜江。姜江見他執意不收,只得拿了,弄得很尷尬。
何興達喘了兩口,突然說,夜里我沒說真話。
姜江愕然。
何興達沒看他。我揪出楊錫壺時,琬兒并沒有死。那時何坤已經五歲,有一天,我突然發現何坤不像我,太不像了。我從琬兒嘴里知道這孩子是匪種以后,氣懵了,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就——
姜江驚呆了,你是說何支書是——
何興達點點頭。起先我想把這個匪種弄死,可整整五年了,我一直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兒子,我下不了手……這小子心地不壞,可不知怎么到現在我看他也不順眼。
好半天,姜江才問,他知不知道?
何興達說,不知道。說完,猛給姜江跪下去,我以為沒人再問這件事了,沒料……到底逃不脫哇,姜記者,你讓政府懲罰我吧,我有罪,我愿意坐牢,可你們別抓何坤,他雖是匪種,可他沒干壞事,小堿灘離不開這小子,姜記者,求你了。
姜江費了好大的口舌才使何興達從地上站起來。何興達惶然地擦著滿臉淚水,還是不敢抬頭。姜江又說,不管你過去做了什么,最后還是你把楊錫壺揪了出來。
何興達說,我心里一直壓著塊石頭。
姜江沉默了,任何人都無法搬去這塊石頭。這是塊刻著歷史的石頭。姜江不知何興達是否聽進了自己的話。何興達低著頭站了一會兒,弓著腰消失在田野盡頭。
數日后,一臉怒氣的何坤出現在姜江面前。姜江不知何事,但猜測一定與他父親有關,便小心翼翼地問他父親怎樣。這位鄉村企業家一改往日的謙卑,厲聲道,他再不是,也是我的父親。姜江愕然,怎么了?何坤冷笑道,你害死了他,還裝什么糊涂?姜江跳起來,老人……不在了?半晌,又喃喃道,我怎么會害死他?何坤道,若不是你對他講了什么,他怎么會突然跨下去?又怎么會突然離開人世?
姜江半晌不語。
何坤重聲道,你對他講了什么?
姜江苦笑,我能講什么?我什么也沒講。
何坤說,文人殺人不見血,你可真行啊,我……我要去控告你。竟摔門而去。
姜江沒料到他的好奇產生了這樣的結果。盡管何興達的死與他無關,可分明又是他“殺”死何興達的。不管過程怎樣,最終結果是何興達因他的出現離開了人世,這是個鐵的事實。姜江苦笑著想,這真是莫大的嘲諷啊,盡管自己一直在過程中游弋,最終結果還是陷在結果的泥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