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資企業直選工會主席新局

從2003年1月1日起，東莞市虎門鎮港資虎彩集團有限公司員工的工作時間，從五天半縮減為五天。

這種變化在外界看來雖然微不足道，但“這是工會和資方談判的結果”，多數員工由此對虎彩集團工會工作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在此之前，由多數員工直選產生的虎彩集團工會主席何勁松，先后代表勞方與資方補簽了集體合同，調高了員工的最低工資標準，并設立員工困難輔助基金。面對這一連串變化，何勁松感到自己施展才干的空間越來越大。

目前，該廠工會班子有八個成員，除了四個委員之外，在員工人數較多的部門還安排了三個聯絡員。在整個班子里面，只有何勁松由員工直選產生，其他人都是由他當選之后“組閣”而成。

相比之下，何勁松的前任姚林（第一屆直選工會主席），幾乎沒有留下員工稱道的“政績”。

何勁松認為，姚的主要問題是與資方溝通不夠，在上傳下達過程中出現了偏差，領悟不到老板的意思。

有虎彩員工說，姚林曾一度誤解公司董事長陳成穩搞直選純粹是“作秀”，因此“為工人說話”的熱情大為降低。想不到這樣做的結果，既沒有討好公司的老板，下面的工人也對他有意見。

2001年10月，虎彩集團進行了第二屆工會主席直選。公司定出的游戲規則是，任何一個工齡在一年以上的會員，均可報名直接成為工會主席候選人。

最終競爭這一職位的，是來自湖南的打工者何勁松和另一個年輕人。

有了前面的教訓，陳成穩在候選人發表競選演講后，加插了員工自由提問時間。

這一下可就熱鬧了，會員們提出了一個又一個尖銳的問題，比如“你當選工會主席之后，集體合同什么時候簽訂？五天工作制什么時候實行？最低工資標準定在哪條線上？”

何勁松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心里仍舊忐忑不安。他說，當時會員自由提問的時候，董事長就坐在我身邊，“雖然多數提問都是在合理合法范圍之內，但是一下子要解決這么多的問題，我的心里還是底氣不足。”

在來回解答一連串提問之后，何勁松拋出了底線，“爭取每年為會員處理三至五個亟待解決的問題。”這時，何勁松已經作出最壞的打算：如果連這點事也辦不了，自己還不如不干算了。

最后，約占員工總數80％的500多工會會員參加了秘密寫票和無記名投票。公開唱票并當場公示計票的結果是：何勁松當選。

外企工會的方向

中華全國總工會基層組織建設部部長郭穩才先前曾在公眾場合表示，外資企業直選工會主席，跟正在推行的工會民主化、群眾化改革是一致的，直選是工會選舉的方向。

關于工會主席實行直選的文件，最早出現在1997年《中華全國總工會關于推進工會改革和建設若干問題的意見》，其第15條明確提出“基層工會委員會主席、副主席須經民主選舉產生，中小企事業單位的主席、副主席應由會員大會集體民主選舉”。

根據這個文件，中華全國總工會有關領導，在不同場合多次強調基層工會主席應當直選產生，并逐步明確為200人以下的中小企業工會主席必須實行直選。目前，廣東、福建、浙江、山東等地都出現了外資企業直選工會主席的新現象。

但是，基層和中小企業直選工會主席卻無法進一步展開，除了山東（省委組織部專門下達文件要求直選）有1000多家中小企業直選工會主席之外，其他省份效果不盡如人意。

虎門鎮工會在虎彩集團直選工會主席之后，曾想在全鎮范圍內推廣這一做法，但是受到多數企業的抵觸。他們在調查中發現，不少企業老板對直選工會主席尚有顧慮，代表工人提出過分或是不合理的要求，資方擔心到時控制不了局面。

按照國際產業勞動聯盟的定義，工會的惟一職能是維護工人的利益。在國外，專職工會人員通常不由資方直接供薪，而是通過稅收立法，在稅收中專門劃出一項支付給工會。政府把這塊專門劃出來的錢交給產業勞盟，產業勞盟再把錢下劃給行業工會，行業工會拿到錢后就可以展開各項工作了。由于工會從經濟收入上保證了獨立和公正，而且經過200多年的完善，工會在協調勞資雙方的糾紛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雖然中國早在20世紀50年代就出臺了《工會法》，但這個法律出臺的背景是在計劃經濟的條件之下形成的，歷經多次修改這個法仍然是太軟弱。在中國大部分企業工會主席的選舉，是采取選會員代表、選工會委員、提候選人選主席的間接選舉辦法。

外企先行沿襲于“國際慣例”

陳成穩體會到了直選的好處，“直選推動了企業的民主化管理，調動了職工的工作積極性，有助于公司利潤的增長”。

何勁松認為，作為一家大型印刷企業，虎彩集團對印刷師傅技藝的依賴性相當高，而培養一名技藝出眾的師傅頗費時間和精力，如果企業勞資關系緊張，人才隨時就可能流失。權衡得失利弊之后，陳成穩很容易有一些類似的想法。

何勁松認為，在企業中推行工會主席直選，光靠地方工會的宣傳，“這種拉力相當有限”，主要還得靠資方和政府形成的推力。現在，東莞市就出現了這樣的契機。一些外資企業新設立了一個外方代表投訴信箱。此前，外資企業只設一個中方廠長投訴信箱，員工權益受到損害時，可以向中方廠長投訴。

但是，員工們漸漸地發現向中方廠長投訴，多數都是沒了下文。相反，這些外資企業遠在國外的母公司卻日益關注中國勞工的生存狀態，因為在東莞的子公司如果被頻頻曝光，母公司的利益也隨之受損。

在虎門鎮，繼虎彩集團之后，又有兩家外資企業選擇了直選工會主席的做法。實際上，外資企業都明白，如果按照“國際慣例”，工會主席就是直選產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