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在人們的印象中,美食佳肴應該是那些色、香、味、形都俱全的菜,好像人們并不看重自己眼皮底下、那手中端著的一碗米飯。那些有光澤、有彈性的米做成了一碗碗順口滑爽的米飯,似乎不屬于美食佳肴。不知我們是否想過:再好的佳肴都是暫時的,然而米飯對于我們來說卻是永恒的。如果叫一個人連續3天吃大魚大肉的話,那他就會敗味。平時,你偶然吃上一頓面食或者是其他什么東西時,你覺得還可以,連著兩三頓不吃米飯的話,那你就會有點想法了。但是你吃上一輩子的米飯,也不會問自己:我怎么老是吃米飯啊!就我們這個民族而言,米飯似乎要吃上一輩子。這是為什么?因為那些精致的佳肴往往味重,米飯卻除了一點淡淡的米香之外,似乎沒有什么味道。因此不難發現,生活中越是淡泊的東西,越是持久。俗話說:平平淡淡才是真。就是這個道理吧。
我們經常在電影里聽到土匪說:白花花的銀子。然而下面一句潛臺詞應該是:香噴噴的米飯。銀子,這東西是個虛東西,遇上兵荒馬亂或者是天災人禍,你有再多的銀子,它們也不能直接送入嘴里。然而米,只要你能弄到水,鍋一開,你的肚子就能飽餐一頓。三年自然災害期間,單位同事每次聚在一起就是談吃,互相交流怎樣把50 g米先用水泡,然后在鍋里快速炒一炒,再下鍋煮,這樣50 g米會做成250 g米飯出來。米對于南方人來說,是一種特殊的物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米,這個單音節詞,讀起來有著非常強烈的詩性。作為在蘇州長大的青年小說家蘇童,他對米有著一股刻骨的感覺。正是米這種物質的表體和內涵深深地吸引了他。他曾經寫過一部名為《米》的長篇小說。小說中的人物因米而改變了命運,這和我們在現實生活所看到的許多人為了米,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是相同的。我有兩個親戚,他們是姐弟倆,上世紀70年代從上海下放到黑龍江兵團農場開墾。然而,他們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沒有米飯吃,每人每月只能吃到500 g大米,其他全是吃雜糧,姐姐1981年從東北的鐵道系統先調回南方。在我家吃第一頓飯的時候,她面對碗里的大米動情地說:這么好的大米,我不要菜就能把它吃下去。然而她的弟弟比她遲幾年調到南京六合。如今米是吃到了,但是她的弟弟每月只能拿到400元的工資,還要天天在外面跟人家求情討債。曾經和他在一起工作的東北同事,現在不光一日三餐能吃到優質的東北大米,他們還跟俄羅斯商人頻繁地做邊境貿易,許多家庭都有了豪華的轎車。他們能有這一步,不就是米改變了他的人生嗎!
稻米這種植物在人類還沒有出現時就已經有了,如今稻米已發展到近千個品種,不僅有黑米、水晶米和珍珠米,目前水稻專家正在栽培一種五顏六色的彩色米。中國的米和東南亞泰國的米在世界上都是很有名氣的,我國著名的四大米市是:蕪湖、無錫、長沙和九江這四座城市。然而蕪湖作為四大米市之首,100多年前米商們在此大出大進,成為當時經濟的重要的一根神經。值得一提的是,南陵米在蕪湖很有名氣,那里還產一種能夠散發出陣陣香氣的香米,每年只能種植在方圓幾十畝的地方。香米不僅芬芳,而且口感綿軟、順滑,粒粒成形。過去是作為獻給皇帝的貢品。南陵不僅水好米好,風景也很秀麗,李白曾經帶著家眷在這里住過好幾年。水好,米好,這是滋養人的兩大基本要素,因此,南陵自古還出美女。三國時期,孫策的夫人和周瑜的夫人就是南陵的大小喬。赤壁之戰的前夕,曹操在銅雀臺上嘆吟的那首詩,恐怕讀過三國的人不會忘記吧!
我在蕪湖這座盛產米的城市已生活了30多年。小時候在家里的陽臺上幾乎每天都能看到一袋袋大米被碼頭工人扛上船,再通過長江運往各地。如今,米市已萎縮了。這是因為各地水稻的產量提高了,城市間的貿易頻繁,許多家庭都能吃上優質的米。當國泰民安的時候,米卻會被一切富裕所掩蓋,然而一但遇上兵荒馬亂、天災人禍時,米這一本質東西就會立馬凸現出來。一日三餐,當我們捧著一碗香噴噴的米飯時,應該肯定:米不僅僅是一種美食,它還牽連著我們人類歷史上許多重要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