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個大家庭,人口多,親戚雜。家鄉客人進城辦事必來我家歇腳,爸媽又是豪爽寬厚之人,熱情好客。每次過年,我家總是熱鬧非凡。
過了臘月二十三,媽媽的“血壓”開始不穩,嗓門也開始高了起來。一大早,她就站在院子里喊:“統統出來干活兒!”一聲令下,我們姐妹四人再加上爸爸,齊刷刷地站在她面前。甭看這五個人都有本科學歷,個子都比她高, 她卻指揮若定,高聲道來:“你爸上街買肉去!豬牛羊、雞鴨魚,一樣不能少,雇三輪車帶回來!”爸爸領了錢,急急地出門。媽媽繼續吩咐:“剩下四樣活兒,由老小先挑:和面再劈點柴、刷洗所有的碗碟瓢盆、燒火炒花生、屋子大清理。不過,依我看,老三愛干凈,清理屋子最合適;老四好吃,讓她炒一大盆花生;老大和面技術高,讓她和面、劈柴;老二只有刷洗東西了。各位有什么意見?”看來媽媽挺懂得任人唯賢,我們當然不會有什么意見。于是,我們各司其職,各干各的活兒,互不干擾。媽媽也不會閑著,她得整理貯藏室里的雜物,以便騰出點地方放年貨。
每次過年,我家這種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緊鑼密鼓準備過年的勁頭,總令鄰居們羨慕不已,說媽媽好福氣,有四個孝順能干的女兒。媽媽也逢人便宣揚“女勝男”的道理,說:“還是閨女好!要是我有四個厲害的兒媳婦,你敢讓她們干這干那嗎?她干得不好,你敢批評她嗎?”我們相信媽媽是真心喜歡她的女兒們的。別的不說,就過年時指揮我們干這干那,就像指揮千軍萬馬的那個舒心的勁頭,已經讓她很滿意了。爸爸戲謔地稱她“奴隸主”,并說:“別說四個閨女,就是八個,你也能把她們安排得都有活兒干!”順便說一句,大姐二姐雖已嫁人,但由于婆家地處偏遠的窮鄉,工作單位又離爸媽近,逢年過節她們都是在這兒度過,只有大年初一才會去婆家一趟。姐夫們也沒有什么意見,這里吃得好用得好,閑下來還能打撲克下棋,何樂而不為呢?照他們的話說:“這里的年味兒足。”
短短的幾天時間,媽媽不停地站在院子當中大聲發號施令,爸爸不停地從街上買回米面肉蛋,我們不停地洗肉、煮肉、切肉、炸酥肉、蒸饅頭、煮海帶……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最操心的,還是母親。她得檢查干活質量,預防老鼠,安排年貨的儲藏方式。
大年三十這天,媽媽的“血壓”開始下降,語調也溫柔起來,因為所有的活兒基本上都干完了,她也該喘口氣了。她拿出精心貯藏的各種糖果慰勞大家,把所有的人都表揚了一番,最后總結道:“過年,真不容易呀!”
晚上,吃過了湯圓,我們一邊包餃子,一邊看電視里精彩的新春文藝晚會。媽媽勞苦功高,用不著包餃子,便半躺在被窩里舒服地看。當新年的鐘聲敲響時,我們都歡呼起來。再看無動于衷的媽媽,她已經疲勞而滿足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