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易中天的《西北風東南風》,這是本講方言與文化的讀物,生動易懂,一上手就不愿釋手。有一篇是《再說北方》,說到北京話,是官話的基礎,其實是個“聯合國”:“胡同”是蒙語;“埋汰”(臟——筆者)是滿語;“尕兒”是陜西話。陜西人管錢叫“尕兒”。“尕”字很多人不識,它讀作“gǎ”,有“小”的意思,如“尕娃”。
有一種小吃竟與“尕”字掛上鉤,它就是蘭州的尕面片。
為了使面片吃來筋道,在面粉中加少許蓬灰水。這使我想起陜西藍田人做蕎面饣合饣各時為增加韌性(蕎面缺少黏性,這是它的特點),用的是青石水,即用青石燒紅,放涼水中一激,那水便可用了。接著再說尕面片的制法:面團揉勻后稍餳,揪成小劑子,抹上菜油,搓成條,搟成魚脊形的片后拉長,左手托片,右手一片一片的揪入鍋內,即為面片。這一制法很像山西的揪片,揪片的做法是,揪一面團,蘸上麻油,搓成小圓條壓扁,然后左手持扁面,用右手拇指、食指將面連揪帶掐成小拇指大小的小片,投入鍋內。
尕面片的臊子由豬肉丁(牛、羊肉丁更佳)、豆角、燈籠辣子、白菜、綠豆芽、木耳、黃花、片粉條等組成。講究的在炒菜時加入雞湯或牛骨湯。至于調味品,則用油潑辣子與香醋。
尕面片也好,揪片也好,都是面片,細究起來,應為漢代湯餅的承襲——如今面條的先河。
還得說一句,“尕面片”即小面片。
北方人吃面食講究筋道。如山西拉面,制作時面條坯上下悠動,還上下抖動,又是交叉合籠,上好勁后,還得拉了又拉,這還不是為了韌性足一點。
增加韌性的另一途徑,借助于植物甚至礦石。像上文說到的藍田蕎面饣合饣各,用的是青石。
清代慈禧太后愛打扮,她梳頭時用榆樹皮泡的水,它可以固定發型。這就說明榆樹皮很有黏性。在北京,往昔誰家鋸了大榆樹,必定去掉外表粗皮,只要二皮和挨著木質的里皮,曬干碾碎,這種粉若與玉米面合在一起,做出餅子或烙餅,韌性都不錯。
蘭州的尕面片在和面時用蓬灰水,做拉面時也得用它。蓬即刺蓬,生長在蘭州附近的山上,一簇簇的。要制蓬灰水時先在地上挖個坑,把割下的刺蓬燒成灰,用石頭砸實,在土中埋一周,取出加水,熬成濃度為40 %的灰水。一般為500 g面粉加灰水300 g。蓬灰水主要成分是堿,如用純堿水,會缺乏香氣(蓬灰有清香),此外,拉絲的效果不好,口感也差些。
蘭州的清湯牛肉面起源于清末,原為回民面食。它所以成為名面,其絕招在和面與制湯上。和面十分講究,要經過“三遍水,三遍灰,九九八十一遍揉”,其中的灰就是刺蓬灰。有人著文寫陜西韓城羊肉饣合饣各的制作,說到沙蒿粉,估計便是刺蓬粉,因為刺蓬又名灰蒿。沙蒿粉主要采用它的籽——粒狀,如小米,色黑,碾成粉后有很大黏性,面粉中摻入沙蒿面,可增加面團韌性,又有清香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