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破禁區話河豚

明代著名醫藥學家李時珍著《本草綱目》中載：“河豚有毒，味雖珍美，修治失法，食之殺人。”

唐代著名詩人李商隱有首《寄成都高苗二從事》詩，發現其中有“西施魚”之說，其詩云：

“家近紅蕖曲水濱，全爾羅襪起秋塵；莫將越客千絲網，網得西施別贈人。”

另在《東坡異物志》里也有關于“西施魚”的記載：“魚有名西施者，美人魚也。出廣中大海，食之令人善媚。”

何謂“西施魚”?據查考，“西施魚者，河豚也。”因為河豚皮肉細嫩光潔，味道特別鮮美，但它又有劇毒，能致人于死地，所以詩人將它喻之為“西施魚”，其含意是說河豚是“美毒俱全”。

河豚，古稱“魚規”或“魚侯鮐”。屬硬骨魚綱，魚屯科小型魚類的俗稱，是河口區溫水性底層肉食性魚類，因體呈圓筒，形像“豚”，又常在河口捕獲，故稱之為河豚，體長30 cm左右，其牙愈合成牙板，背鰭一個，無腹鰭，無鱗或有刺鱗，有氣囊，能吸氣膨脹，種類很多。4～6月間成群溯江(河)產卵，幼魚生活在江河湖泊中，到翌年春返至海中，它們繁殖能力很強，懷卵量可達120萬粒之多，我國東南沿海一帶通海的江河中下游及湖泊中均產此魚，以江蘇江陰、蘇州及上海崇明島一帶素有盛名。淡水中常有暗色東方魚屯，沿海河口處多為弓斑東方魚屯、蟲紋東方魚屯和條紋東方魚屯及龜齒單鼻魚屯(魚屯即河豚)(附圖一、圖二)。

河豚魚的肉以鮮嫩味美、營養豐富著稱。早在公元前我國古籍《山海經》中就有記載，稱其為豚(沛)魚。明代著名醫藥學家李時珍著《本草綱目》中載：“河豚有毒，味雖珍美，修治失法，食之殺人。”清代著名學者趙學敏著《本草綱目拾遺》中亦載：“河豚肝及子有大毒，入口爛舌，入腹爛腸，無藥可解。”據現代科學研究證明，河豚肉一般無毒，但內臟、血液及生殖腺(包括卵、丸、卵巢等)都含有劇毒——河豚毒素，其眼、腮、腦髓、神經系統等亦含有各種毒素。河豚毒性強弱因種類不同而有所不同，季節不同毒性也有差異。春末夏初卵巢發育期毒性最強，產卵后卵巢萎縮，毒性減弱。肝臟在產卵期毒性最強，所以此時鮮食或加工河豚，即使是“行家里手”亦不能有絲毫大意。

長期以來，人們一直以為“河豚天生就有毒”，后經日本東北大學農學部安元教授以及我國專家長期研究發現，河豚毒素是由海水中一種孤菌屬細菌傳播的結果，人工飼養的河豚根本沒有毒素，這說明了河豚毒并非河豚自身產生與分泌出來的。而是由孤菌屬細菌通過食物在河豚體內積聚而成的。研究人員將人工飼養的無毒河豚與有毒河豚在一起飼養，結果發現無毒河豚逐漸變得有毒。同時，還發現河豚毒素不僅存在河豚體內，而且如蠑螈、刺鰭魚、藍斑章、蝦虎魚、斑足蟾、平渦蟲等42種生物中均含有河豚毒素。

誤食河豚中毒，能導致中樞神經失調，肌體喪失運動能力，而致人于死地。從中毒到死亡僅有3～4小時。因此古今中外，人們大多把河豚棄之不食，以防不測。我國政府也明文規定：“嚴禁食用河豚”。但是由于河豚魚味道極為鮮美，且營養豐富，因而在民間流傳著：“不吃河豚知魚味，吃了河豚百味無”以及有“拼死吃河豚”的說法。在我國歷史上就有不少落拓不羈的文人就是不信邪，敢于“以身試毒”，并在加工烹制河豚佳肴上成為高手，傳為食苑佳話。

北宋著名詩人梅堯臣有《范饒州坐中客語食河豚魚》詩一首，被時人刻劃河豚詩中“絕唱”，并獲“梅河豚”的雅號，其詩云：

“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

河豚當是時，貴不數魚蝦。

熗煎茍所失，入喉為莫邪。

若此喪身軀，何須資齒牙。”

詩意既大贊河豚之味美，但又十分無奈地道出河豚之劇毒，可比殺人的利劍。告誡人們在吃河豚時一定要由“行家里手”來擔任加工與烹調，切莫在“熗煎”河豚時“茍所失”。這首詩富有哲理，耐人尋味。

清初著名文學家、嘉興才子朱彝尊在天津為官時，見漁民網到河豚又放回河中，棄而不食，深為惋惜，所以每當“漁師乘春漾板浦，河豚此時舉網得”，他就廉價購得一袋河豚扛回家，遇友人來訪，朱彝尊當場在廚房讓客人觀看他如何熟練地清除了河豚毒素與烹制多道河豚美肴，當著友人面，自己先美美地品嘗，令友人為之嘆絕。至此始知河豚并非不可食，關鍵是食之是否得法。自此津門也興起了吃河豚之風，并有“嫩伴香椿嘗海蟹，涼在苦賣食河豚。”由此看來，對河豚棄之不食，實在是資源上的很大浪費。

據《上海科技報》透露：上海崇明島是得天獨厚的河豚繁殖地，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僅該縣的陳鎮、裕安、合興等鄉就擁有數千畝水面河豚養殖場，所產河豚，除遠銷日本市場外，該地每年民間食用河豚達8噸之多。崇明當地精于加工烹調河豚的“行家名廚”越來越多，且擁有相當可觀的食客，到崇明的游人，無不以品嘗河豚美味為人生一大快事。多年來崇明島當地并未發生因吃河豚而中毒死亡事件，看來崇明民間加工烹調河豚頗為得法。

又據《中國環境報》報道，在渤海灣畔的唐海縣，其河豚養殖面積擁有460多公頃，年產河豚200噸以上，“墾豐牌河豚”深受日本、韓國、朝鮮市場的歡迎。并可提取珍貴藥材“河豚素”，經濟效益可觀。

河豚有毒，但它是一種很有經濟價值的魚類，營養價值很高。其皮可制皮膠；精巢可制成魚精蛋白；骨可制魚粉；提取河豚毒素，可制成珍貴藥材，用于臨床醫藥上，有鎮痛、鎮靜、止痙攣、降血壓等功效，對治療鼻咽癌、食道癌有一定療效，對治療氣喘、百日咳、胃痙攣、破傷風等均有較好的療效。隨著醫藥科技的不斷發展，人們對河豚的營養美味及經濟效益、藥用價值的認識不斷提高，伴隨著河豚出口與綜合利用，國內河豚身價也日益增高。在日本市場上河豚價格每1 kg超過25美元，河豚毒素在國際市場上價格異常昂貴，每盎司河豚毒素竟高達155.5萬美元，為黃金價格的3 800多倍，僅次于美洲毒蜘蛛毒液的價格。

據2002年10月18日《湖北日報》報道中，透露了中科院武漢水生物研究所朱家明工程師主持《河豚規模化養殖及其毒素提取檢測技術研究》項目，在武漢經專家鑒定通過，既可提高河豚養殖規模，又可保證人工養殖河豚的食用安全，被業內人士稱為給市場端出了一道河豚“盛宴”。朱家明工程師等研究人員選用一般人工養殖兩年的暗紋東方豚，通過采用生理生態模擬的方法，添加微量營養元素，強化培養，在淡水條件下再培養一年，得到的成熟親魚用于繁殖，由于人工淡水繁殖生態環境的改變，經檢測為無毒河豚或毒性很低的河豚，并可控制無毒。中科院武漢水生物研究所已獲得河豚毒素的提取和純化方法兩項國家專利，完全可以讓人們放心享用河豚美味佳肴。專家們認為武漢水生物研究所這次在河豚禁區其創造性的突破意義重大，有望促進河豚養殖產業加快發展步伐和培養出可觀的河豚消費群體。

我國歷來嚴禁食用河豚，還把河豚列入保健食品禁用物品名單。河豚不得上市與食用，是國際上的慣例，是以防發生人身中毒死亡事故，因為誤食河豚中毒者大多數無藥可救。但面對日新月異的科技發展，這條歷史上沿襲下來“談河豚色變”的古老陳規戒律，越來越顯得“不合時宜”了。隨著歲月的推移，科技的發展，我們要在不斷探索事物豐富內涵中，善于取利避害，揚長避短，要敢于突破種種禁區，今日正是大膽談論大啖河豚美味佳肴的大好時機，專家們在給市場端出讓人們放心享用河豚“盛宴”的同時，正在不斷地探索研究利用提取河豚毒素制成治療癌癥的良藥，造福于世人，從而促進我國醫藥事業的發展。當前中科院武漢水生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專家與廣大讀者正在翹首期望，如何盡早把無毒河豚的科研成果，應用到實際生活中去，我們深信沖破禁區開發河豚資源，變廢棄為珍寶，其前景一定十分廣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