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之徒的理想國

北京的天氣，北京的宏偉，前人講得夠多，而我想說的是吃在北京。北京的旅游業刺激了飲食業，飲食業又反作用于旅游業，兩者互為補充，相得益彰，成為饕餮之徒的理想國。

果脯、茯苓餅、水蜜桃、冰糖葫蘆、懷柔板栗、玫瑰香葡萄、六必居的醬菜，這些傳統項目老早就嘗過，北京之旅便不再過問，而是挖掘有新意的。不敢光顧須吃3天6頓才能一飽口福的滿漢全席，時間、精力、經濟都不允許。遂尋香覓味于住地附近的大柵欄的老字號。

涮羊肉、烤鴨一一上桌時，我和夫恍然頓悟，北方人愛“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北方的菜，不似南方的菜那么袖珍，一顆螺螄煮12碗湯。北方的菜先從數量、氣勢上壓倒你，再在味蕾上滿足你。100元不到，我和夫飽得不能再飽。當我吃完最后一口羊肉時，見了羊肉就想跑，遂決定3年內不吃羊肉。貪婪的夫既難以割舍美味，又嗝聲連連，為解膩不得不發明了茉莉花茶涮羊肉。我問夫，好(四聲)吃嗎?他竟聽不出，“好(三聲)吃!”有了這次的經驗，我們再不敢3盤5碗地要了。

導游用數來寶形式念的全國90幾種小吃灌腸、豆泡湯、糖火燒、豌豆黃、京醬肉絲，大多涵蓋在知名度極高的王府井小吃一條街、東華門的美食坊。我們去了四五次，每次六七樣，這才吃了個小半——11個地方70多種的小吃。意猶未盡時，猶自想起。只見新疆人卷起嘴唇“嘟嘟嘟”地吹招徠顧客，令人望而生畏的炸螞蟻、蠶蛹、蝎子安躺火中；四川的擔擔面、龍抄手、夫妻肺片椒油耀眼；像戴根腰帶，又像鍋蓋頂頭上，直接在樹上風干的北京蓋柿子頂個的大；麻醬面、炸醬面色香旅人；扁扁的蟠桃暗香人，吃著可人；綠豆發酵，逐臭族最愛的豆汁酸臭逼人；溫補的紅果酪、酸梅湯、杏仁豆腐、杏仁面茶、牛骨髓油茶甘甜宜人。聽說也有我們柳州的螺螄粉，但沒發現，倒是有桂林米粉，但不太好銷，屬口味問題了。京片子那地道的吆喝聲，連同年代久遠的拉洋片免費上演的京劇，牽絆住游人的腳步，讓人還以為自己置身于老舍筆下的老北京了。

街上“饞蟲”涌動：老外，國人，小的攙著顫悠悠的老的，活像《西游記》中兩個小妖去接姥姥來吃唐僧肉。各色人等均可在這看到，“地球村”的詞義于此可深刻體會到。鄰桌一四川口音男子，丟下還剩多半的鹵煮火烤、白水羊頭，不怯生地對我們說，我得多吃幾樣，爭取吃全，什么都吃到。同予者，多矣!肚子就一個，小吃吃不完。獵奇的我們因了視覺誤了味覺，吃了全是石灰質似的玩意組成的烤海星后，再不敢大意，要留肚子給最佳美食，可又生怕錯過了任一美味。真恨不得娘生我們像牛一樣，有四個巨胃，可以將美味一件件、一樣樣倒入口中，直似倒入某個無底的窟窿，或像猴子一樣可以打包。一俟美味下肚，我們腳底因連日天寒地凍、奔波勞累而皸裂開的諸多口子，這會竟不覺疼了。

在京10多天只吃了3頓正餐，其余全是小吃，幾次吃得過癮，差點耽誤行程。而小吃量少價高，真是肥了肚子瘦了腰包。腸胃還算爭氣，雖然皮帶松到了最后一扣，肚皮幾欲成球，即便如此，還是感慨，“后宮三千佳麗，縱然夜夜大紅燈籠高高掛，也難以寵幸完。”

歸來時竟有“山中方七日，世上已百年”之感，北京的宮殿廟宇和“海了去”的小吃，穩穩當當地刻錄在我腦里。像石頭面包的山東杠頭、河南第一樓的羊肉灌湯包、名為爆肚實為水煮牛百葉、和煎米豆腐味似的煎燜子、拌有黃花菜、木耳的豆腐腦、北方煮什么都喜歡用的孜然、相當于我們這煎餃的鍋貼，還時常入夢來。真是“受得了，瘦不了”，我自知：減肥于我，怕是今生無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