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6時,內蒙古烏拉察布盟四子王旗,繁星漸退,廣闊的草原上無數人在昂首翹望。
全中國13億人心系此刻。
此時,遠在北京,熱鬧的人群中有一些特殊的迎接者,他們渴望著離他更近。他們是楊利偉并肩作戰的戰友和同事,有著一個無上光榮的名字:第一梯隊。
英雄
16日11時,北京航天城航天員公寓前,擠滿了歡迎的隊伍,站在最前列的兩個人雙眼滿是熱情的期待,秋日燦爛的陽光如水般清澈投射在他們的臉上。
楊利偉的身影剛剛出現,兩個人跑上去緊緊擁抱著載譽歸來的航天英雄,熱淚立刻涌出眼眶,不斷激動地說:“利偉,你真棒!”
他們正是翟志剛、聶海勝,第一梯隊的另外兩名成員,盡管,他們與首飛擦肩而過。聶海勝說:“身為航天員,我們每個人都非常想參加首飛任務,可事關祖國和人民的利益,應該讓最好的上。擦肩而過的只是我們個人,迎接挑戰與榮耀的卻是我們全體航天員,是我們航天員首飛梯隊!”
37歲的翟志剛,正團職,上校軍銜,榮立三等功一次,曾擔任殲擊機飛行員,安全飛行1000小時。而在當年得知考上空軍飛行學院的消息時,由于家境貧寒,他卻一點也興奮不起來。母親靠賣炒瓜子使他完成高中學業,在臨行那天,破例第一次沒有去賣瓜子。過往的一幕幕深深烙印在他心中,優異的學業是他交出的最好答卷。當成為第一梯隊航天員的消息告知母親時,老人無語,唯有老淚縱橫。
聶海勝,39歲,正團職,上校軍銜,榮立三等功兩次,曾擔任殲擊機飛行員,安全飛行1480小時。小時候在山坡上躺著放牛睡著的時候,從沒見過飛機的他做過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長出一雙大大的翅膀飛上藍天。然而他的飛天夢并不順利,妻子聶捷琳害怕危險起初并不支持。是否參加選拔航天員使他和睦的家庭第一次出現危機,一邊是飛天夢想,一邊是多年的愛妻,一個月的理解與溝通才有了今天的他。
他們勇敢地肩負重任,他們成就著一個民族的飛天夢想,有一張照片更會被歷史永久銘記。鮮艷的五星紅旗,楊利偉、翟志剛、聶海勝,3位第一梯隊的成員被國旗映紅的臉龐。
“楊利偉同志、翟志剛同志、聶海勝同志,你們好!見到你們很高興!我代表黨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也代表江澤民主席,來為你們壯行!”10月15日凌晨5時20分,國家主席胡錦濤親赴酒泉,為中國載人航天首飛梯隊3名航天員贈言。
因為,在主席眼中,在全國人民的心中,他們三人都同樣是——英雄。
進退
挑選一位天之驕子的過程是嚴格的,更是無比殘酷的。這里有夢想的期待,也有遺憾的嘆息。
據悉,3000名國家一級飛行員檔案中確定800余人參加系統體檢,最終確定60人到北京住院臨床復查和特殊功能檢查。這一關后只剩下20人。最終由于名額限制,1997年4月在集中了全國各大醫院的著名專家后,召開住院檢查結果鑒定會和中國首批預備航天員醫學選拔鑒定會,經反復研究和挑選,12個人留下了。
1997年12月,中國人民解放軍航天員大隊正式組建,共14人。然而14位預備航天員只能有1位最后登天,也注定會有13個人要在夢想的邊緣止步。載人航天副總指揮胡世祥說:“競爭非常殘酷,他們的政治都沒有問題,身體也都沒有問題,這一年的時間就老是評,老是考試,像小學生一樣四分五分地加在一起,看誰的分數高。”
2003年7月初他們面臨著第一輪的遴選工作。幾本厚厚的航天員考核評定報告交到了一線評委手里,會議室里坐滿了航天醫學專家、航天員訓練專家、心理學專家,以及航天員訓練中心的領導,向評委們進行著詳盡的介紹和匯報。經過逐人逐項認真分析比較,從14位航天員中選出了綜合素質最優的5人。9月初,又進行了第二輪遴選。對第一輪選出的5位航天員經過兩個月的強化訓練,根據“強中選強,好中選好”的原則,評委們以無記名投票方式,又從中選出三人:楊利偉、翟志剛、聶海勝。
發射前的16個小時,即14日下午5點半,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召開了一個會議,會場氣氛異常肅穆,這一次將確定最后的首飛人選。
棕色的會議桌旁圍坐了18個人,他們中有航天工程總指揮、任務發射指揮部的領導。選票依次發到了每個人的手里。會場安靜,筆尖在紙上輕輕滑過是這里唯一的聲音。
他們需要根據首飛梯隊成員的狀態,包括心理、生理、長期的表現,再根據北京航天醫學工程研究所提出的基本意見選出一人,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寫下的這一個名字對中國的歷史意味著什么。他們鄭重簽字,向國家負責。
對于在場外等待第一梯隊的3個人來說,時間開始變的無比漫長。
一個半小時后,門開了。結果是楊利偉全票通過。
兩人沒有半句怨言,繼續堅守崗位,即便是在神5升空的前幾分鐘,他們依然在訓練。出征儀式上,他們分站在楊利偉的左右兩側,為身著厚重航天服的楊利偉拉開坐椅、下臺階時傾身攙扶。聶海勝接過楊利偉托他保管的手表,立刻戴在右手腕上,一直到北京交給楊利偉的家人前都沒有摘下過。在送楊利偉登上開往場區的車前,翟志剛握著楊利偉的手說:“利偉,我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功。”
楊利偉飛行了21個小時,先行回京的翟志剛、聶海勝對任務動態就關注了21個小時,分分秒秒牽掛著戰友的安危。
長路
抬頭,無限的宇宙永遠在仰望中閃耀著神秘的光芒。
2003年,龍的子孫中終于有人無需再用仰望的姿態。
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來時的長路是何等漫長艱辛?
34年前,1969年的中國還處在文化大革命時期,然而選拔我國第一批宇航員的工作已經開始醞釀。1971年5月13日,宇航籌備組成立,著手選拔宇航員,計劃是在1973年年底發射“曙光一號”載人飛船。當時選拔宇航員的工作是以“飛行員體檢”的名義進行,最后從空軍上千名殲擊機飛行員之中選拔出了19名。
就在我國第一批宇航員緊張地進行選拔和訓練之際,1971年9月13日的“九一三”政治事件,使空軍成為“批林運動”的重點。中國宇航員的選拔和訓練工作受到嚴重干擾,很快陷于停頓,“曙光一號”飛船的計劃也因此擱淺,中國第一批宇航員失去了參加載人航天的機會。
彈指一灰間,這一隔就是24年。1995年8月,載人航天工程指揮部向中央軍委呈報了關于選拔航天員的請示,建議從空軍現役飛行員中選拔,同年9月得到同意批復。1995年10月,有關單位按照條件開始篩選。“條件包括有堅定的意志、獻身精神和良好的相容性,身高160厘米~172厘米,體重55公斤~70公斤,年齡25歲~35歲,殲擊機、強擊機飛行員,累計飛行600小時以上,大專以上學歷,飛行成績優良,無等級事故,無煙酒癮,最近3年體檢均為甲類。”
2003年10月15日,中國航天員首次公開與記者見面。“我們的航天員真帥!”見面會結束后返回住地途中,一位女記者與同伴嘮叨著。“不僅僅是帥,中國航天員真棒!棒極了!”另外一個聲音補充道。
國際社會普遍認為載人航天成功的真正意義不是中國能否成為第三航天大國,而是其培養的強大的航天生力軍。路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