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出生了,是媽媽親自用菜刀剖腹生產的。這是關于2574年前的一個傳說。
當一批寶寶在北京協和醫院享受每天費用為1800元的保溫箱時,27歲的個體醫生手握菜刀,迎來了同處一片藍天下的另一條生命,嬰兒睡在柴草旁。血淋淋的菜刀下,母親死了,嬰兒活著。來不及了,菜刀只救活了兩條人命中的一條。真的不是王麻子菜刀,因為剛切完豬菜,上面還有銹。
這不是傳說,是今年國慶前后發生在河南汝陽縣大安鄉的真人真事。孕婦的死因還在調查中,但張某還帶著腥味的手被戴上了手銬:涉嫌無證行醫。
張某不想考證,就算考了證也沒人給她工作;目前大學生找工作都困難,更不用說她這個衛校畢業生了。她沒有像同鄉的其他姐妹一樣下海吃青春飯,只是靠在村里為鄉親治個頭疼腦熱重感冒之類的小病養活自己。雖然她不具備合法行醫資格,但毫無疑問,那位農民信任她,就像信任自家那把他親手遞過去切開他妻子肚皮的菜刀。
人命關天。參加全國統一的醫生執業考試,然后合法行醫這是天經地義。問題是那考試的門檻何其高,跨過的人就是鯉魚越過了龍門,哪愿意背著藥箱、打著赤腳往農民家跑。他隨便在街頭占個店面,修個處女膜之類就能輕易撈個萬兒八千。農村、特別是貧困農村,一年喂豬種地就那么三、二百元,又有誰能支付得起那昂貴的醫藥費?曾有一位肝癌患者,輸液一種叫博寧的藥,一瓶要3000元,夠貧困農民累死累活干10年。得了病,要么硬撐,要么買點不知是真還是假的西藥,或者找張醫生那樣的廉價無證醫生給治一治。
當然,鄉下也有衛生院,也有正規醫生,但那是為村里的富裕戶準備的。有病了,絕大多數農民只會拔拔火罐,或者弄個土鱉泡谷酒之類的偏方。那種把兒子放在保溫箱里的美麗夢想只能讓他們在電視上羨慕羨慕,然后發出類似“我的崽啊”之類的驚嘆。
農民真苦,農民真窮,但農民的苦和窮并沒改變他們目前在醫療衛生方面的被忽略。上世紀80年代以前,農民有最基本的醫療保障,許多傳染病可以免費治療。目前當然還有免費治療,但不少地方卻在藥費免費,住院費漲價上做文章,這種“免費”治療農民也負擔不起!一個不爭的事實是,2003年僅湖南省,目前血吸蟲病人達21萬多人,而這還只占全國血吸蟲病人數的25.7%。
風里來,雨里去,農民生病當然比城里人多。但城里人有正規醫生服務,有醫療保險,有公費醫療。少交甚至不交錢就能躺在空調房里按墻上的呼叫按鈕,三五分鐘護士即到跟前。而農民呢?無條件地用沾滿豬屎牛糞的手,從貼衣口袋里顫微微地掏出那帶著汗臭的一大把零錢。舍不得啊,農藥化肥還沒買,孩子學費還沒交。
無疑,國家對城市居民的醫療保障是應該的,但9億農民誰來保障?城市居民的醫療保障國家補貼了很多錢,導致患者可以多開藥,醫院可以亂收費;隨之而來的醫藥費暴漲,只苦了沒有保障的農民。
國家經貿委有關部門調查顯示,當前,70%的農民只消費了5%藥品。買不起啊。1990年至1999年農民人均純收入只長了2倍,而醫療費卻增長了6倍,住院費增長了5倍。
不就是生孩子么?窮農民見多了,誰愿意又有能力多花錢?汝陽的那位孕婦只能接受張醫生的那把刀。張醫生也沒掙到錢,買不起手術刀,情急之下菜刀當然責物旁貸。
汝陽是杜康的老家,不知孟德看到張醫生的菜刀,會不會還能 “慨當以慷”。憂思過后,我想,那把銹跡斑斑的菜刀,應該祭在神龕上,旁邊寫上一行朱紅的籀文:9億農民的柴草里,別再重復這美麗的悲壯的無奈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