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盛龍,土家族,1953年生于湖南龍山,1981年大學畢業不久分配到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工作,其間曾有3年在西藏支邊。他80年代初開始創作,發表作品近千篇,大多是散文。90年代以來他連續出版了散文集《山鄉小橋》(1993)、《出山集》(1994)、《西湘記憶》(1998)、《走進都市唱民謠》(1999)、《楊柳依依》(2001)等,受到各族讀者的歡迎和研究者的好評。
從事民族工作的楊盛龍,在文學創作方面也取得了相當可觀的成績。他的散文已引起文壇的關注,成為中國當代多民族散文風景線上一個不可或缺的景觀。
楊盛龍有不少散文主要傾訴鄉情、親情、友情、愛情,并且注重感情的思想價值和社會意義。他在散文集《楊柳依依·自序》中說:傾訴我的鄉情、親情、友情、愛情,不但說給周圍的人,還要說給更廣泛的讀者,引起感情上共鳴,激起情思的激蕩,以更加熱愛我們的親人、愛人、友人、故土,帶著這些感情上的財富,去熱愛生活,鐘愛情義,將我們的愛涂滿世界的天幕。
楊盛龍有大量散文是抒寫鄉土情懷的。故鄉是人童年的搖籃,心靈的寓所。楊盛龍二十七、八歲才離開故鄉,對故鄉一往情深。他的《山鄉小橋》、《出山集》、《西湘記憶》等散文集主要寫故鄉,散文集《楊柳依依》也有相當多的篇幅從不同側面表現了濃厚的鄉情。這些散文集中的《深山吊腳樓》、《石板路》、《火塘》、《托杈》、《牧童》、《歌婚》、《酸甜記憶》、《竹的世界》、《回家》、《鄉親鄉情》等,都是表現鄉情的上乘之作。在楊盛龍筆下,故鄉的吊腳樓、火塘、石板路、牛群、牧童,乃至一顆野山泡、一把托杈、一首民謠、一場婚禮、一次相聚或送別等等,都充盈著詩情畫意。他把這一切都升華為心靈意象,使之成為一種精神存在,不僅抒寫了自己的鄉情,而且給讀者以精神安頓。湘西在不斷前進,但并沒有完全擺脫貧困、愚昧與落后,各種不良風氣也殘存著或滋生著,然而楊盛龍在離開故鄉并產生難以消解的思鄉情結之后,與故鄉的距離感使他有了表現故鄉真善美的定向性選擇。對于長年生活在北京的楊盛龍來說,湘西是歷史的和現實的,更是帶著理想色彩和夢幻情調的。他并不刻意地規避生活中的陰影,但他更傾心于生活中的光明。他描寫的湘西,是最理想的精神泊地和充滿真善美的樂園。正因為如此,楊盛龍描寫故鄉的散文也使讀者同現實生活中那些不如人意的方面拉開了距離,給人以審美愉悅和心靈滿足,同時讓人更加熱愛現實生活。
抒寫親情和愛情,是楊盛龍散文的另一重要內容。他寫父親母親、妻子女兒、岳父岳母、祖父祖母、伯父伯母,乃至表公公表姑姑等等,寫家庭內部的和諧關系與親戚之間的友好往來,寫得情真意切、溫馨醇美。從表面上看,這些作品大多是寫家務事、兒女情,但作者的目的不僅在謳歌家庭內部和親戚之間的人倫情味,也為了折射更為廣闊的社會人生。郁達夫當年說的“一粒沙里見世界,半瓣花上說人情”,在這些作品中有生動而新穎的表現。《遠山的呼喚》、《父親如兄長》、《家傳技藝》、《我的歌》、《窗口,心靈的眼睛》、《關注天氣預報》等篇什,都是這方面的佳制。如《遠山的呼喚》,主要筆墨寫的是自己的母親,表現的是親子之愛。山川中寫人,家事中寫情,作者對母愛的心靈感應和生命體驗,蘊藉于字里行間。但作者以廣闊的社會人生為背景,注意對情感的升華,同時注意情與理的關聯,因此作品既有詩情又含哲理,思想感情的容量相當深厚。
楊盛龍也有不少描寫邊疆各族人民生活的散文。比如寫苗族的《酒鄉漂》,寫塔吉克族的《塔什庫爾干寫意》,寫佤族的《佤鄉走馬》,寫哈薩克族的《夏日牧場》等,都有很強的可讀性。國家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以來,以“游牧內蒙”、“走馬新疆”、“探秘西藏”、“漂泊云南”為標示的寫作屢見不鮮。不能說這樣的寫作乏善可陳,但其中追趕時尚、獵奇覓異、浮光掠影的傾向是不容忽視的。楊盛龍沒有簡單化地拒絕這種文學潮流,也寫“走馬”之類的作品,然而由于他對我國西部邊疆和其他少數民族地區有長達20年的觀察與思索,又有正確而積極的寫作立場與寫作心態,因此他這方面的作品有不同凡響之處。這些作品不僅能夠展現少數民族地區異彩紛呈的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而且能夠由表及里,揭示各族人民獨特的內心世界和不同民族的文化密碼。20年來,楊盛龍既是擔負一定政府公務、專門從事全國性民族工作的干部,又是具有強烈社會責任感和高度歷史使命感的作家,公務員與作家,從政與為文,北京與邊地,在他心目中是合二而一、交匯融和的。可以說,正是這樣雙重的社會角色、雙重的文化身份和雙重的活動空間,使楊盛龍這方面的寫作獲得了特殊的優勢,也使他的有關作品具備了特殊的魅力。倘能一如既往,堅持這方面的寫作,他一定能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做出更大貢獻,因為他在這方面有得天獨厚的寫作條件,有取之不盡的寫作資源,也有相當好的文化素養和相當強的藝術傳達能力。
散文集《走進都市唱民謠》,是寫都市生活的,共收作品90余篇,分“城里田園”、“邊走邊唱”、“都市真情”、“南來北往”、“街巷日月”和“陽臺眺望”6輯,內容相當豐富。楊盛龍在《后記》中說:我寫出的都市城不城,鄉不鄉。我筆下的都市,是城的角落,是轉彎抹角的胡同小巷。我有自己的角度,自己的思考。……要說是寫城么,充滿鄉村味,田園情。
感情真摯,是楊盛龍散文的最突出的特點。石英先生在評論楊盛龍等人的散文時說:首當其沖的一個感觸就是散文的“真”。我從最近報刊上所見的爭議文章中,凡涉及到真與非真的問題時多是散文是否可以虛構;并覺得這個問題固然也值得討論,但更重要的是散文感情之真,這才是最值得珍視的一點。毫不夸張地說,散文感情之真應作為散文的生命來看。因為,散文不論采取何種寫法,其感情均應發自胸臆,不僅不可作偽,也不應肆意矯情。
楊盛龍散文創作成功的原因,首先就在于他的感情誠摯,“發自胸臆”,摒棄“作偽”和“矯情”。不過,對這里所說的散文的真實性及感情真實,應當進行必要的界定。因為包括散文在內的一切文學作品,需要的是以生活真實為依據的藝術真實;從感情角度說,則是以真情實感為基礎的審美感情。這一點楊盛龍在他的散文中也以藝術實踐作了說明。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的《楊柳依依》,封面上印有楊盛龍這樣兩段文字:
進拉薩,出拉薩,總見拉薩河谷的垂柳,千條萬條柔枝,搖啊搖,飄啊飄。“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女兒早早地認識了中國地圖,一看到地圖就指著說:“西藏!我爸爸在西藏!”一聽到電視天氣預報中說到“拉薩”就嚷:“拉薩,我爸爸在拉薩!”把地圖上西藏那個地方摸得黑黑的,手指尖把標示拉薩的那個圈圈戳了一個洞。
這里的人、事、物和表現的思想感情都是真實的,但是它們又不是以原來的狀態進入作品的,作家顯然根據表情達意的需要對這一切作過選擇、提煉和藝術概括。這樣的文字,在楊盛龍的散文中俯拾即是,它們增添了楊盛龍散文的感情容量、文化內涵和藝術魅力,提升了楊盛龍散文的文學品位。(責編:增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