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文化是由人類創造的,不同民族的文化是其民族生活的式樣。例如我們吃飯用筷子,西方用刀叉;又如,我們的文字是方塊宇,西方(例如英文、拉丁文)是用字母拼音寫成。我們的建筑有許多是大屋頂,西方的建筑有哥德式的或巴洛克式的等等。這些不同文化的傳統都是在歷史上逐漸形成的。
在人類歷史發展的長河中,不同民族的文化,有的文化消失了,有的文化保存著,有的文化在改變著其形態。既然一種民族文化形成了,其特有的傳統就有其特殊的價值。中國儒家文化有它的為其他文化不可代替的價值。西方的基督教文化同樣有它的為其他文化不可代替的價值。因此,我們就有責任來保護這些對人類社會有價值的各種文化,對有的文化說甚至是帶有搶救的性質。這是基于我們有一個信念,人類生活在有著豐富多彩的文化環境中,比生活在單一的文化環境中更美好。因此,對“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的保護與搶救”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我們把文化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具有物質形態的文化(例如建筑、青銅器等等),另一類是口頭的和非物質形態的文化(如民間口頭創作)。《詩經》中的《國風》原來也是民間口頭創作,但后來用文字把它記錄下來,而原來的口頭吟誦則沒有能保存下來。從這點看,保存口頭的或非物質形態的文化比保存物質形態的文化更困難,需要我們更加重視,因而也就更加帶有搶救的意義。當然,我這里不是說物質形態文化的保護不重要,只是說這兩種不同形態的文化在保護上,哪一種更困難。為什么呢?我想,物質形態文化之所以較易保存,因為它是由死的物質載體得以保存的,而口頭的和非物質形態的文化之所以不大容易保存,因為它的載體往往是和活的人分不開的。
對于文化的保護和創新可能有著一種辯證關系:對于音樂、戲劇、舞蹈等,我完全是外行。但我想,像音樂、戲劇、舞蹈等等文化遺產和哲學等文化遺產在保存的問題上,也許有共同之處。從哲學上說,把古代典籍原封不動地用高科技手段保護起來,是完全必要的,因為我們的古代典籍喪失太多(如《永樂大典》),但僅僅原封不動的保存下來,而不加以現代詮釋,給它以新的解釋,哲學就沒有發展,特別是在全球化的浪潮中,是不能發揮作用的,甚至會淘汰。例如梅爾科(Melko)在他考察許多文獻之后得出結論,他認為:在人類歷史上至少有12個主要文明,其中7個已不復存在(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埃及文明、克里特文明、古典文明、拜占庭文明、中美洲文明、安弟斯文明),5個仍然存在(中國文明,日本文明、印度文明、伊斯蘭文明和西方文明)。已不復存在的這7種文明,其不復存在的原因可能是非常復雜的,但不能創新不能不說是重要原因之一。從歷史上看,中國哲學正因為吸收了印度佛教哲學而有長足的發展,在今天我們必須自覺的吸收西方哲學才能使中國哲學再次走上一個新的發展階段,中國哲學只有在創新中才可以更好的保存。我想以昆曲為例,昆曲為什么真正能欣賞的人不多,除了與廣大的老百姓受到文化水平的限制有關外,也許沒有更加注意在創新中保護有關。例如葉小剛教授用交響樂配昆曲演唱;我聽說很多昆曲愛好者認為這簡直是胡鬧,但我認為很有意義;我們中國內地的各種戲曲,所用的樂器許多都不是原來我們漢族地區的,而現在我們已習以為常的應用在中國的各種劇種中了。這種創新的形式可能失敗,但也可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成功。當然,一些傳統的優秀劇目作為長期的保留劇目無疑是非常重要的,因為這是昆曲的根基,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沒有舊劇目的很好保存和搶救,也就不可能有創新,這可能是一種辯證關系。
在文化的發展中也許還有一種現象可以注意,有些文學藝術的創作形式,可能有一個高峰期,過了這個高峰期,以后的后繼者是很難超過的,例唐詩、宋詞,現在(包括今后)用舊體詩、詞形式創作的作品大概很難超過唐、宋。昆曲是不是也是這樣呢?如果說它已經過了高峰期,那么也許保護和搶救的意義更大于創新。但一般的說,一種文化形式是要在創新中才能得到更好的保護,對此我們應有個文化上的自覺,所謂“文化的自覺”也就是說要對自身文化的來源和歷史發展以及其特點(包括優點和缺點)及其發展趨勢等等作自覺的認真的思考;在哲學上是這樣,我想,像昆曲這樣的藝術也許也是這樣。我們要使中國老百姓能欣賞它,甚至應該讓世界其他民族也欣賞它,那么我們對它應有一自覺的認識,看看如何在發展中使其得到更好的保護,否則它很難有強大的生命力。我對昆曲是個外行,說了許多外行話,這點請大家諒解,但是愿意提高對昆曲、特別是對傳統的昆曲保留劇目的欣賞水平,同時也等待著昆曲的創新,等待著昆曲的走向世界,像人們欣賞西方的交響樂一樣來欣賞昆曲。(摘自作者在“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搶救與保護國際學術討論會”上的發言 責編:梁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