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心月餅

陳憶萍

在“十年浩劫”時期的某一天，我們相愛了，彼此交換“庚貼”，竟然這樣巧，雖不同年，卻是同月同日——8月15日中秋節。這個日子，注定了我倆一生與月有緣。于是，在第一個中秋節，我們舉杯同慶生日；第二個中秋節，我們偎依在望月湖邊盡情狂歡之后，到伊甸園偷嘗了“禁果”；第三個中秋節，我以準女婿的身份登門拜見她的父母，所買禮物是全城最貴的廣式美心月餅。

正當我們欲行大禮之時，我被卷入一樁污蔑“旗手”的“現反”案件的漩渦。為了不讓她受牽連，我狠心斬斷情絲，當著眾人罵她“叛徒”，唾了她一臉一身。后來，我獲得了自由，想找她冰釋前嫌，聽說她負氣南下，幾度無緣見面；后又聽說她已經琵琶別抱，只好聽從命運安排，我與下鄉時對我有恩有愛的村花“小芳”成家。沒過多久，她從同學通信中得知我唾罵她的真相，便千里迢迢來到我的身邊重續前緣。在星月湖邊的“新月餐館”，我點了她最喜歡吃的菜肴，她不動碗筷，淚水漣漣。當無情的現實粉碎了鴛鴦夢，我們只好思痛離別，但兩顆心卻貼得更緊更緊……

每到中秋節，我們或互寄生日賀卡致意，或打個電話互道平安。每年中秋節之前，她千里迢迢郵來廣式“美心”月餅，贈作我的生日禮物。月餅是特制的，月餅的中心用核仁、葡萄干、珍珠鑲嵌成心形。生日宴上，我總是在桌前擺兩雙筷子，閉目養神，重溫當年同斟共酌的甜密，年年如此。妻子笑我“癡呆”，兒女怪我“迷信”。我并不辯解，當然也無法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