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市場經濟中的企業有三種基本類型:盎格魯撒克遜模式,萊茵河模式,隅田川(東京的一條河流)模式。其間的差別明顯地表現在企業制度上。
“利潤至上”還是“成長至上”
要是你不知道某家企業是哪國的,只須向它提個簡單的選擇題便可獲得答案,即:“利潤至上”與“成長至上”孰為先。不加思索便挑前者的肯定是山姆家的人,毫無猶豫對后者稱“哈伊”的自然是咱們的近鄰。
企業的目標是贏利,而在選擇企業的經營目標及其實現手段時,卻存在著利益預期和價值偏好的不同,美日企業之間的這種差異最為突出。眾多的調查表明,英美企業往往把追逐資本收益率作為企業經營的首要目標,而把競爭即維持和擴大市場占有率作為第二位目標;日本企業則恰恰相反,將企業的生存與最大限度的發展,即市場占有率的提高、新市場的開辟、新產品與新技術的開發以及確保企業在國內和國際上的競爭地位放在首位。隨之相伴的是,英美企業的股東分紅比例高,留在公司的利潤相應壓縮,設備投資和研究開發支出相對少,可謂“個人主義的資本主義”;日本企業的股東分紅比例低,利潤留在公司多;設備投資和研究開發費用大,可謂“公司主義的資本主義”。
“緊箍咒”的念法
美國企業的長期資金主要從證券市場籌集,其中30%是發行企業股票,70%是發行企業債券。機構投資者(退休基金、互助基金等)約在36%左右,個人持股的特點,使經營者在處理近期利益和遠期利益之間的矛盾時,往往得不到股東們對成長目標的有力支持,致使美國企業的經營決策偏重于滿足股東分紅的要求,股東作為企業所有者,經理作為企業經營者,在一定程度上發生了對立。
日本企業則以間接速效即以銀行貸款為主,股權資本占30%,債券資本占70%。在股權資本中,法人股權又占了70%。個人持股率僅為23%,素有“法人資本主義”之稱。德國也主要以法人持股為主,持股法人包括公司、團體和政府部門,個人持股只占小部分。由于法人持股更傾向于獲得長期、持續的收益,因此,日德企業的經營決策在很大程度上是以有利于企業的長期發展利益為前提的,且較易與資本所有者達成一致意見。
到底由誰說了算
正因為股權結構的不同,西方典型的企業領導制度——“董事會領導下的總經理負責制”,在各國又有著截然不同的涵義。在董事會結構上,根據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的原則,各國股份公司管理組織的基本結構一般都是股東大會、董事會、監事會三者并存,相互制衡。大致上可分為兩種基本模式:一是由股東大會選舉董事會和監事會,并行使董事和監事的任免權,董事會和監事會都對股東大會負責,美日英等大多數西方國家都采用此種形式;一是由股東大會選舉監事會,由監事會選舉董事會,股東大會和監事會分別行使監事和董事的任免權,監事會對股東大會負責。董事會對監事會負責,稱為“雙層董事會”,德國則采用此種形式。
在董事會與經理的權力分配上,美國公司的董事會權力較大,作為股東大會的常設權力機構,在股東大會閉會期間總攬公司大權;德國公司較好地實現了所有權、經營權、監督權的嚴格分工均衡配置,“與美國同行相比,德國大公司的經理們不受股東的監督”;出于法人持股比例高、股東間又常有交叉持股關系,日本的股東對公司的影響力大部分因法人之間的相互儲存關系而被抵銷,出現了股東干預力相互抵消,實際上被“架空”的現象。因股東架空,來自所有者方面的約束甚少,決定了公司經營者的自由度很大。日本公司的經理得以“猴子稱大王”成為經營管理的權力中心。

“性格即命運”
從歷史文化傳統看,盎格魯一撒克遜民族崇尚個人主義的價值觀,相對而言,日爾曼民族和東方民族更強調群體觀念。特別日本是一個盛行集體主義,有強烈團隊意識的社會,個人依屬于組織。這種巨大的文化差異在各國企業的管理機制、勞資關系、用工制度等各個層面上都得到反映。
日本公司董事會的規模是西方國家中最大的。平均要比美國多7-8人。美國公司的董事會幾乎都設有小委員會,而日本則沒有。這是日本主張集體決策共同負責、美國強調個人決策個人分工負責的特點在組織機構上的反映。由公司以外的人擔任董事、在美國公司董事會中的比例高達80%,說明美國公司注重獲得忠告與建議的渠道、強調所有者與經營者權力和利益的制約和平衡。日本的董事大多數是從公司內部提拔、外部董事僅占10%左右,體現了經營家族主義的思想。
美國公司遵循的管理原則是統一決策、分級管理、層層落實、權責對等,工人一般不參與管理,用工制度是典型的市場配置型。日本公司中,以總經理為首的常務委員會成員本身既是董事,又是公司內部的行政領導人、這種決策權執行權相統一的公司占日本股份公司的92%,說明其注重集體經營。其職工則通過勞資協議會參與公司管理,用工制度實行終身雇傭制、年功序列工資和內部晉升制,整個企業的內部凝聚力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