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舊同學相聚，談的都是故事舊人，但奇怪的是，讓我們留下深刻印象的卻不是從前班里公認的美人，而是那些優點缺點同樣突出的人，比如長腿但腰粗的阿芹，比如膚白如脂但眼睛一線天的小美……仔細回想，覺得她們別有一番情致，而當年的所謂美人反倒臉目模糊。

相傳宋代舉辦一次繪畫大賽，趙佶皇帝親自出題:\"萬綠叢中一點紅，動人春色不須多。\"脫穎而出的畫是:叢林中有一樓，樓上一女子臨窗而倚，臉上只有一點唇紅。一點紅唇最是銷魂，誰會去計較她眼大眼小?這就是女人的味道。

美麗沒有固定的標準。據說劉德華的情人是把關之琳的眼睛王祖賢的鼻子鐘楚紅的嘴巴一起擺在一張用精確電腦計算好尺寸的鵝蛋臉上，我想那可能是張美倫美奐的臉也肯定是世上最乏味的臉，因為她毫無瑕疵。做人沒有點小奸小壞會讓人感到死水一潭，美麗也同樣。從前在家看臺灣電視劇時，母親就老抱怨，怎么臺灣的女孩子長得都是一個樣子?那時我還笑她老眼昏花，現在我也有了同感，不僅是電視上的女孩子長得都是一個樣子，而且藝術像婚紗像里的女孩子也都像同一個模子里鼓搗出來的，不是熟人休想辨認。我在很長時間里想不通，畢加索晚期立體主義的作品，為什么畫面上的人要不光剩下了胳膊和腿或是僅一個腦袋，再不就是一張臉上有三只眼睛?直至此刻我才突然有點明白，人的記憶是不可能完整地保存一件事物的，保存下來的只是它的凸出面…受光最多的凸出面。凸凹有致，明暗錯落才有韻味，才有生命。美麗是一種味道一種感覺，林憶蓮瞇瞇眼的嬌媚吳倩蓮單眼皮的韻致梅艷芳摳眼兒的婉轉，美得均不入流，但秋波一閃，攝魂奪魄。這大概就是殺傷力最強的武器吧?*7文/凌曉棠(編輯/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