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學生命觀與內丹理論

目前，氣功技術與方法的發展真可謂\"百花齊放\"，然而相對來說氣功的理論研究，尤其是氣功的傳統理論研究卻顯得毫無生氣。例如對氣功理論的核心--內丹理論的研究與探討，就不多見。今筆者不揣謬誤，特就中醫學生命觀與內丹理論的一些問題，作如下探討，僅供同行參考。

(一)

《中國醫學百科全書·氣功學》指出:\"內丹術實為一種通過意守丹田以誘發任督脈循經感傳為核心的氣功鍛煉方法。\"氣功鍛煉的三個基本要素是\"調身、調息、調神\"，然而它所涉及到的主要問題，卻不外乎是\"練精、練氣、練神\"。后者也正是傳統內丹理論的三個基本要素。如果通過多角度、全方位的對比分析，我們不難發現這三個基本要素也就是傳統氣功理論的核心問題。什么是內丹術?內丹術和中醫學一樣，所面對的都是同一個人體。只不過中醫學的目的是在防治人體的各種疾病，而內丹術的目的主要是提高人體的生命質量(其中也包括對某些疾病的防治)。因此，我們可以肯定地說:中醫學與內丹術的客體是具有完全的同一性。況且，中醫學和內丹術幾乎可以說是同時起源、共同變化發展的，所以他們在理論上就必然具有某些同構的特性。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看，我們可以認為中醫生命學說的建立和發展與內丹術的建立和發展有著密切的內在聯系。

(二)

中醫學把人看成是物質世界的一部分，肯定了生命的物質性。中醫學生命觀的形成，有其獨特的理論，尤其注重\"精、氣、神\"。正如《靈樞·本藏篇》說:\"人之血氣精神者，所以奉生而用于性命者也。\"中醫學認為精是人體生命的基礎物質，正如《靈樞·經脈篇》所說:\"人始生，先成精。\"《靈樞·本藏篇》所說:\"故生之來謂之精\"，這里指的就是先天之精，作為人體生命起源的根本物質。同時即使在形體形成之后，也是以精作為生命基礎的，《素問·金匱真言論》指出:\"精者生之本也。\"精之所以是生命的基礎，是因為精中含孕育生氣。《內經》早就指出精與氣能夠互生，所謂\"精食氣\"，\"精化為氣\"。同時又有\"氣歸精\"，\"化生精\"(《素問·陰陽印象大論》)。《靈樞·本藏篇》還說:\"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死。\"中醫學還認為人體之精也有先后天的區別，先天之精來源于父母，主要溫煦五藏六腑、四肢百骸。后天之精就是水谷之精、生殖之精。由此可見，精作為人體生命之本源，對人體生命的形成和發展都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氣作為人體生命的另一種基本物質，在中醫學中也是倍受重視。《素問·寶命全形論篇》說:\"天復地載，萬物悉備，莫貴于人。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夫人生于地，懸命于天，天地合氣，命之曰人。\"《難經·八難》說:\"故氣者，人之根本也，根絕則莖葉枯矣。\"中醫學認為人體之氣有先后天的區別，先天之氣為空氣，后天之氣包括呼吸的空氣和水谷之氣。從這些論述，我們不難發現\"氣\"在人體生命的起源、生長與衰亡的全過程中的重要意義。中醫學認為\"神\"的概念有二:一是人體生命活動的外在表現，二是人體的精神意識思維活動。中醫學始終認為\"神\"是人體生命的核心組成部分，《素問·五常政論篇》說:\"根于中者，命曰神機;神去則機息。\"同時，中醫學還認為\"精\"、\"氣\"、\"神\"這三者作為人體生命的基本物質，他們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處在互生共存的統一體之中。中醫學早就有\"精化為氣\"，\"氣歸精\"\"氣生形\"\"氣傷精\"(《素問·五常政論藏》)。\"今精壞神去\"(《素問·湯液醪釃論》)，\"神者，水谷之氣也\"(《靈樞·平人絕谷篇》)，\"積精全神\"(《素問·上古天真論》)，\"主明則下安……主不明則十二官危\"(《素問·靈蘭秘典論》)等記載。中醫學無論在發病學中、病理學中、診斷學中、治療學中，都始終重視\"精、氣、神\"這三種重要的生命基本物質。

(三)

\"內丹\"的名稱，最先出現在南北朝時期，惠思在其著《立誓愿文》中說:\"籍外丹以練內丹。\"內丹術作為一種氣功鍛煉方法，它的客體正是中醫學所研究的客體--人體本身，它的目的主要是在提高人體生命的質量，延年益壽(當然其中也包括了一些防治疾病的內容)。因此，內丹術和中醫學一樣，十分重視人體生命的三種基本物質\"精、氣、神\"。內丹術也真正是通過對\"精、氣、神\"的保養、鍛煉、升發的方法來達到他的目的。《玉皇心印經》說:\"上藥三品，神與氣精。\"元代陳虛白在《規中指南》中說:\"采藥者，采身中之藥。身中之藥，神、氣、精也。\"《中和集·金丹內外二藥圖說》說:\"內藥先天至精、虛無空氣、不壞之神。\"千百年來的內丹術發展史，也證明了選擇人體生命的這三種基本物質進行修煉是完全正確的，這也就和中醫學千百年來為中華民族的繁衍昌盛作出了偉大貢獻的道理是一樣的。\"精、氣、神\"三種生命的基本物質本身就具有互生共存的性質，內丹術對此的認識也是相同的。在內丹術理論中，人在形成之開始，\"精、氣、神\"本身是一體的。正如明代尹真人在《性命圭旨》說:\"以其流行，謂之氣;以其凝聚，謂之精;以其妙用，謂之神。\"只有在當人體從母胎中出生以后，就產生了后天的\"精、氣、神\"。并且，后天之\"精、氣、神\"也就一分為三了。內丹術歷來比較重視\"精、氣、神\"的三維一體性，正如《太平經·祭部》說:\"三氣共一，為神根也。一為精，一為神，一為氣。此三者共一位也，本天地人之氣。神者受之于天，精者受之于地，氣者受之中和，相與共為一道。\"

(四)

雖然，中醫學和內丹術都同時將人體的\"精、氣、神\"作為基礎理論的重要構件，然而它們各自所追求的目標和達到目標的方法與途徑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中醫學認為，人生不可避免地要耗損自身后天的精、氣、神，人體疾病的根本原因也就正是這種后天精、氣、神的耗損，為了達到防治疾病的目的，所以必須注意保養后天之精、氣、神。內丹術則認為人生的原動力是先天之精、氣、神，人體生命力的強弱關鍵在其先天之精、氣、神的盛衰，為了達到提高生命質量、延年益壽的目的，就必須修煉先天之精、氣、神。正如《天仙正理·煉藥直論》說:\"元精、元氣、元神曰三元，皆先天也。以煉三合一，喻煉藥。\"道教有一句名言:\"順為人，逆為仙。\"張伯端在《金丹四百字序》中說:\"煉精者，煉元精，非淫所惑之精;煉氣者，煉元氣，非口鼻呼吸之氣;煉神者，煉元神，非心意思慮之神。\"通過深入的分析，我們不難發現，前者(中醫學)終因\"治標而未治本\"，難免出現\"山窮水盡、回天無術\"的結局。后者(內丹術)反逆著人體生命的發展軌跡，通過最大可能的減少后天之精、氣、神的耗損，同時在此基礎之上修煉先天之精、氣、神，這就有可能會因為\"標本兼顧\"而達到\"柳暗花明\"的新境界。無論是中醫學還是內丹術，它們都認為人體的先天之\"精、氣、神\"和后天的\"精、氣、神\"都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內丹術又將人體后天之\"精、氣、神\"稱為\"外藥\"。正如《性命圭旨》說:\"以外藥言之，交感之精，先不要瀉;呼吸之氣，更要微微;思慮之神，貴在安詳。以內藥言之，練精者煉元精，抽坎中之元陽也，元精固則交感之精自不泄漏;練氣者煉元氣，補離中之元陰也，元氣住則呼吸之氣自不出入;練神者煉元神;坎離合而復為乾元，元神凝思慮之神自然安定。\"

(五)

本文通過上述的分析研究，筆者旨在說明以下幾個問題。首先，我們可以肯定地說內丹和中醫學理論一樣有著獨特的歷史性，科學性和實踐性。盡管，我們至今還無法科學地系統地闡述內丹術的理論原理，但是其生存和不斷發展的事實，是不可否認的。第二，內丹術重視人體先天\"精、氣、神\"的修煉，并采取與人體生命發展軌跡相反的方向和措施來達到提高人體生命質量的目的，這對于現代醫學保健理論來說無疑是一個嶄新的，獨特的理論和方法，它肯定能夠對今天的人們以不少新的啟發。第三，對內丹術傳統理論的深入的研究，不僅將有利于氣功學術發展，還能為現代人體生命科學研究提供一條新的探索途徑。

(通聯:641000四川省內江市中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