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出多姿多彩的民族畫廊

我生活在多民族聚居的甘肅，教育上擔任的又多是油畫肖像畫課程，幾乎都是面對真人寫生，這為我用油畫去繪出多姿多彩的民族畫廊提供了機會。

在多年的學與教、理論研究與創作實踐中，我逐漸深切地體會到了，只有很好掌握了人體解剖結構的基本知識，對形體、色彩有獨到的體會與追求，人物形象刻畫準確、深入、到位，才能使人物肖像畫在藝術表現上有深度和力度。而要達到這一點，除了勤學苦練基本功，一步一個腳印，扎扎實實干下去之外，處理好如下幾個辯證關系也很重要。

其一，靠人物本身說話。畫人物肖像，典型環境在畫中固然重要，但最最重要的還是要靠人物本身來說話。例如，我在創作肖像畫《蒙古族摔跤手》時，沒有去表現摔跤的具體過程和典型環境，而是選取了“引而不發，躍如也”這種一觸即發的臨戰瞬間，構圖形成大三角，具有金字塔般的凝重和沉穩感；頭部向后微側，面容肅穆而高度自信，緊握雙拳，準備起勢，全身稍有傾斜而肌肉緊張，力求表現一種強力的即將迸發；背景不畫具體實物，追求一種空靈，一種無限的時空。我的追求目標是，盡可能將一切“話”落實到人物本身上，讓人物本身有“話”可講，讓人物本身有“戲”可看。

其二，繁中求單純。從繁中求單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是一種美學追求，其次是要有一定的能力。將繁復的對象單純化地提煉概括，有條有理地表現出來，是畫者的課題之一。《回族少婦》一畫，我力求用單純的手法表現對象，整幅畫用較純的暖色調統領畫面，背景幾乎采用純赭石色，椅子傾向較純的中黃色，椅背上下垂的沙巾用淺黃色大筆手法出之，人的衣服用黑色較為整體概括，面部和手畫得較為充分，將年輕少婦的形象較為成功地表現出來。整幅畫僅用紅、黃、黑、白四大色塊組成，對比強烈，效果明顯，是在繁中求單純，在單純中求變化的畫作之一。

其三，裝飾與寫實并用。西方的油畫注重立體感、雕塑感，中國的藝術則更注重整體性、平面化，如剪紙、皮影、木版年畫；西方人的臉上更多的是塊面，更微觀具體，東方人的臉上更多的是線面，更宏觀整體。我對色彩有自己的認識，同時也想逐漸形成自己的繪畫語言。我在大的色彩關系的基礎上傾向一定的裝飾性。就一般而言，大多是服飾、頭飾傾向裝飾性，臉部、手部更注重寫實。例如《著盛裝的滿族姑娘》一畫，整個色調較暖，背景較暗，傾向深赭色，衣服大部分是較暖紅色，而衣袖則傾向較冷的紅色，桌布色在背景和衣服之間，傾向較暖、較明顯的赭石色，頭飾上的紅花較為鮮活、醒目，各種紅色紅得不同，在大量的紅色調中，有少量的藍色，在衣襟和帽子上點綴著少量的白邊和黃色的裝飾品。頭飾、服飾本身就構成了較強的裝飾性，經過加工處理，就顯得裝飾味更濃、更有看頭。而面部和手部的處理則更傾向寫實手法。

其四，民族性與個性并重。藝術的民族性是一個國家文化藝術長期發展積淀的結果，個性亦是畫家經歷、性格、修養、氣質、愛好不斷發展積累的結果。一個民族和國家，若沒有自己的文化藝術，將是一個沒有影響的民族和國家，將是一個沒有特點的民族和國家。一個畫家沒有自己的藝術個性，同樣是一個沒有影響和特點的畫家。因此，我在藝術實踐中，非常注重吸收和借鑒中華民族文化傳統的精華，注重個性的開發，盡可能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出來。中華民族文化傳統博大精深，極其豐富。比如，圖案、紋樣就是具有鮮明民族文化特色的藝術品種。維吾爾族人將自己親手培植的葡萄繡成圖案；高山族人繡出本族圖騰百步蛇；柯爾克孜族以鹿角和山鷹為基本紋樣；水族以渦形蠟染飾衣；土家族人將山花百草歸納為規則的紋樣；漢族對龍、鳳、火尤為推崇，因而產生了龍圖騰、鳳圖騰、火圖騰文化。我十分注意從中吸取營養，以豐富自己的油畫藝術。又比如，我們民族對色彩自有獨到的見解，并把青、赤、黃、白、黑五色上升到陰陽五行的哲學高度去認識。我在不斷的理論學習與實踐創作過程中也慢慢有了體會，如上所述，逐漸形成了自己的繪畫語言。《著盛裝的滿族姑娘》是運用大量紅色的畫作之一。黃色調的《山歌》是我對養育了我的黃土文化的回應，其中滲透著我對黃土地的深厚感情。至于黑白之道，無黑所謂白，無白所謂黑，黑白相間，大塊黑中一點白，大塊白中一點黑，畫面由亮向暗變化延伸，黑白相生，變化無限。在油畫中，黑而不死，白而不粉，是地道的色彩關系。從中或許能看出我對黑白辯證關系的某些認識或偏好。

其五，悟性與創造性迸發。感悟對搞藝術的人極為重要。筆者自以為悟性不差，面對大千世界，面對各種生動鮮活的人物形象，自己有很多感受，當見到有些人物形象時，就想畫，有時到非畫不可的地步。有悟性是可貴的，但更重要的是將所悟、所感，通過精心設計表現在畫面中。其實，做好了，這就是創造性。例如，路易·艾黎的事跡很使我感動，我在創作《艾黎在山丹》一畫時，就將大半身的艾黎放在高視平的構圖中，背景上那原本應是荒漠的河西走廊，處理成水草豐美的沃野，將白發艾黎與生機盎然的背景相映襯，準確地抓住了艾黎慈祥與幸福的微笑，著意安排艾黎手中握住的一束野花，被深色上衣襯托得十分醒目，“小花”和綠色的草原象征著艾黎對中國許多貧苦少年的愛撫與培養，“小花”經他的培養后來都成長為有用之材。此畫基本上將我的一些想法表現出來了。

其六，靜中求動，美中求新。肖像畫大多取靜坐、靜站的姿態。肖像畫中，有動態或動勢較大者，比較容易畫活，而靜態的則相對難畫。我畫的肖像畫基本上是靜態的。這就要通過人物的表情、姿態的細微變化去挖掘人物的內心世界。比如，嘴角的略略一動，眼神的稍稍一斜，眉毛的微微一挑，全都只是在微妙的一點點中起變化，但所有這些都是構成豐富的內心世界的“心電圖”。因此，我非常重視這些微妙細小的變化，盡可能表現在自己的畫面中。這些微妙的變化表現出來了，就有可能在靜中達到動。我的畫有時力求進入極其平靜的狀態，似呆非呆，在“無言”中表達更豐富、更深刻的內涵。美中求新，是筆者多年為之努力的目標之一。我力求在構圖、形體、神情、服飾、色彩、用筆、趣味等方面去挖掘，使之有新意。細心的讀者或許會發現這一點。

其七，探研理論，指導實踐。除了創作實踐，為了使自己站得高，看得遠，走得穩，我也很重視理論研究，下了不少苦功，尤其對中外油畫家風格的研究更為入迷，在廣泛研究的基礎上，寫成了《中國油畫家風格論》一書，得到了專家學者們的肯定與好評，自己則從這些理論研究中學到了許多東西，總結了不少經驗（包括上述幾條在內）。我想，這對我學百家之長，努力開創自我油畫藝術風格，爭取創作出更新更美的作品來，定將起到積極的指導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