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代文壇上,一身兼為學者和理論家的李希凡,其論著的顯著特點是:涉題廣泛、思想豐閎,明辨是非、時代性強。這不僅表現在他理論研究的潮峰期,而且也表現在他日常的審美思維和學術評說中。新近出版的《毛澤東文藝思想的貢獻》(文化藝術出版社1993年版),以及此前出版的《文藝漫筆》和《文藝漫筆續編》,就鮮明地體現出這樣的學術個性和理論光彩。
從本質意義上作考察,這三本著作都是對馬克思主義文藝論的實踐闡釋和現實生發,都是對民族文化和創作活動的意識督導與美學評析。在這些論著中,始終堅持以現實的文藝創作和審美趨向為出發點,以馬克思主義作為理論建構和審美評判的導向與標尺。作者總是用自己的眼光對文壇的現實走向施以獨到的觀察,用自己的標尺對作家的創作得失加以真切的評判,用自己的筆墨對從現實的創作活動和具體作品中所呈露出來的意識和藝術,進行理論的開掘與升華。這就使其論著不論旨向如何,形式如何,進行審美評判的對象如何,都能做到在坦誠地講自己的話,講時代的話,講人民的話的同時,也線條清晰地勾描出了當代文壇的步幅和改革時代的心態。
從內容上看,《毛澤東文藝思想的貢獻》等三部著作是涵厚而豐富的。有理論,有評論,有從現實的文藝運動和創作實踐中對社會主義美學的動態研究,有針對各種文藝思潮、創作傾向和具體作品所進行的理論思辨,有對民族傳統文化的漉選與弘揚,有對黨的文藝政策及其實踐效應的體驗和闡釋,有對具體作家和作品的獨出機杼的分析與評論,有對重大文藝事件和學術動態的述陳和紹介。
盡管內容斑斕紛呈,形式不一而足,但在思想、旨歸、品位和風格上,卻達到了高度統一。這就是抓住時代的脈搏,盯住文藝的焦點,真切、中肯、鮮明而犀利地對之加以分析、評判、闡發和論爭,使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和現實的文藝實踐在不斷地結合、比照、砥礪與激勵中,得到矯正和豐富。特別是《從“五四”“啟蒙”中繼承什么?》、《中國革命文藝發展的歷史道路不容否定》、《仍然要繼續分清一些思想是非問題》、《“文藝是不可能脫離政治的”》、《黨性原則與創作自由》、《戰斗正未有窮期》、《明辨是非吸取教訓》、《一場大論戰的總結》、《堅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理直氣壯地高奏時代主旋律》、《文藝應當弘揚愛國主義傳統》、《人民需要藝術藝術更需要人民》、《“列寧論高爾基”啟示著我們》、《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偏離方向就不會有社會主義文藝》、《公正地對待毛澤東文藝思想》等篇什,更是鮮明地亮出了社會主義文藝的旗旌,深深地鈐印下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當代文藝發展歷程中所進行的交搏和所實現的突進,其所論述的問題,既是理論中的基本原則,又是現實中的爭論焦點;既是馬克思主義文藝論的思想契機,又是黨的文藝政策的主體構件。作者選擇了這樣的論題,并結合創作實踐予其以充分的論述和有力的闡發。
實際上,這些文章的理論感應和實踐效果也正是這樣的。作者所要分辨的是非,所要堅持的方向,所要高奏的時代主旋律,所要弘揚的愛國主義傳統,所要強調的黨性原則,所要強化的人民性等,都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在新時期文藝思想和文藝創作中的具體體現。但是,這個體現的過程卻并不是平靜的,而是充滿了分歧和論爭的。比如,作者在論述毛澤東文藝思想的貢獻時,就是通過對各種貶低和否定毛澤東文藝思想的言論的極具說服力和震撼力的駁正才得以實現的,而賦予這“駁詞”以巨大力度和理性的,又恰恰是被作者活化了的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在對所謂的“新啟蒙”論調進行駁答時,作者不僅引證了“五四”以來正確繼承和發展啟蒙文化精神的諸多實例,并用馬克思主義對之進行了辯證的分析,而且以黨在新時期的文化政策為基準,從正面作了充分的引導性和建設性的論述。在闡明黨性原則與創作自由的關系時,作者一開始就擺出了提出這個問題的現實依據,即有人對黨性原則提出了責難,索求無任何前提的所謂“絕對自由”,問題一擺出來,論爭也就隨之開始了,只有把道理講深進透才能贏人,才能服人。而這個過程,又恰恰就是構建作者主體理論和闡發作者鮮明觀點的過程。在《毛澤東文藝思想的貢獻》等三部論著中,許多最富有時代精神和理論光彩的篇章,就都是這樣寫成的。這當然是李希凡文藝論著的一個顯著特點和突出優點了。
《毛澤東文藝思想的貢獻》共收文52篇,《文藝漫筆》及其續編共收文102篇。在這樣多的篇章里,論題和論法自然是豐富多樣的。其中關于古典小說和戲劇評論的,關于魯迅和中國現當代文學評論的,關于外國文學和當代藝術創作評論的,關于文藝思潮和創作動態評論的,也都題旨深閎,意蘊繁富,形式灑脫,文采飛揚,立意新穎,賾論縝密,處處可見作者論識的真灼和功力的深厚,篇篇都能給人以“意”的警策、“力”的鼓動和“美”的啟迪。這些論著,已經和它所處的生活與時代筆刻刀鏤般地連在一起了,且畢竟以自己獨具的方式和特殊的風貌記錄著中國當代文壇,特別是新時期文壇的腳步與心聲,同時也無可回避地影印著我們這改革開放時代的經歷的峰回路轉和勢如破竹的意識履痕與美學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