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屆全國語言與符號學研討會綜述

1994年5月18日至20日，由蘇州大學籌辦的首屆全國語言與符號學研討會在蘇州市召開。來自全國十多個省市的三十多所高校、科研機構和出版部門的代表共六十余人，提交學術論文近四十篇，涉及語言學、文學、繪畫、電影等領域，充分體現了符號學研究的跨學科性質。18日上午，會議舉行了隆重的開幕式，由蘇州大學外語系主任朱永生教授主持，北京大學英語系的胡壯麟教授、復旦大學外語系的程雨民教授以及蘇州大學陸昇副校長、“中國比較文學學會”孫景堯副會長等到會并發了言，

符號學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至今已有近百年的歷史。由于人們對一些重要概念進行了各不相同的闡釋，因此形成了眾多的理論流派。如何抓住這些概念的關鍵，理清其中的脈絡，成為這次研討會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蘇州大學外語系的丁爾蘇博士認為：“符號學是專門研究符號及其意指活動之規律的學科”。也就是說，符號學與其他許多學科既相互交叉，又不完全等同。符號學的研究對象只是諸多文化領域里的意指活動，其他學科則不然。丁博士還追溯了現代符號理論的發展歷史，將其大致歸納為三條脈絡，它們分別來自美國哲學家皮爾士的符號三分法、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的兩元符號理論以及德國人類文化學家卡西爾的泛符號認識論。代表們對這些西方符號學大家的思想也表現出濃厚的興趣。胡壯麟教授論述了巴赫金對索緒爾理論的挑戰，指出他們在“內部與外部語言學”、“共時性與歷時性”、“語言與言語”等六個方面的主要分歧。胡教授認為，巴赫金通過對索緒爾符號理論的質疑和批判，建立了他自己更為豐富、適應性更強、更具動態發展的語言符號理論。他的發言還涉及到巴赫金與系統功能語言學的關系，強調要深入研究系統功能語言學，決不能忽視對巴氏理論的借鑒和消化。另外，代表們還分別討論了索緒爾、皮爾士、洛特曼、朗格、拉康等重要人物的符號學思想及其理論建樹。可見，我國對符號學理論的譯介和研究工作已具備相當的規模，并達到了一定的深度。

然而，理論研究畢竟只是一個出發點。我們還應該運用符號學理論來具體分析出現于各個社會與文化領域中的種種符號現象，從而對我們身處其中的、充滿了意義的符號世界具有更敏銳、更深刻的認識。從美國加州趕赴本次大會的徐責教授宣讀了他的論文《洛特曼的電影符號學和“蜘蛛女之吻”》。洛特曼是前蘇聯塔圖符號學派的主要理論家之一，在國際符號學界頗具影響。他主張把對語言功能的分析和研究擴展到語言和表述的社會文化意義的層次，以加強功能分析和文化批評二者間的聯系，使符號學研究從純理論性的操作進一步發展成為對社會觀點和行為的分析批判。徐賁教授指出，洛特曼的符號學觸及了人際交往和社會活動的一個根本問題，即社會、政治和文化活動的符號性使得許多現存的價值和秩序自然化、合法化，使得我們在待人論事中極易拘泥成規和固執偏見。事實上，文化現象的分析非常復雜，每個符號的價值導向并非固定不變，它們往往在特定情況下顯示出特定的價值，他進而以阿根廷作家梅紐爾·普伊格改編的電影《蜘蛛女之吻》為例，論述了在“政治”、“性別”和“文化”這三種話語符號系統中的價值等級、價值關系逆轉、話語滲透與更替等現象。通過對該影片中兩囚犯（馬克思主義者凡倫廷的政治符號，同性戀者莫利那的性別符號）以及電影中屬“消遣”成份的“低級文化”符號的分析，打破了“真”與“偽”、“尊”與“卑”、“高雅”與“粗俗”的兩元對立；揭示出符號在系統流通中的相互通融、相互滲透，克服了社會行為符號的定型、靜止和刻板陳舊的偏見。

中國社科院外文所馮季慶從符號學的角度對英國作家勞倫斯的作品進行了探索。她認為，勞倫斯的小說都具有隱喻特征，而隱喻的主要功能在于產生眾多闡釋中介，擴大所指的意義范圍，產生各種可能的意義，從而使作品更具模糊性。蘇州大學中文系陸慶和教授借用符號指涉系統分析了唐詩中詩韻的深層含義，提出了研究中國古典詩韻符號的必要性。山東工藝美術學院的張平試圖將符號理論應用于繪畫領域，探索繪畫符號形式與內容的辯證關系。屬于符號理論應用的文章還有廣西民族學院林建華教授的《符號學與少數民族文學》、南京國際關系學院王少林的《符號學與廣告語言》以及南京農業大學農業工程學院劉紹輝的《語言符號與計算機處理》。上述學者將各自領域內多年的學術積累與符號學理論相結合的努力，為符號學研究領域提供了新視角和實驗場所。

本次研討會與會代表關注的另一個問題是對中國符號學思想傳統的研究。符號學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創立于本世紀。然而，人類對符號現象的研究卻有著悠久的歷史。在我國，類似“名實之爭”和“言意之辯”的符號學主題貫穿了整個思想史。北京師范大學外語系張學曾教授從符號學中的若干重要概念入手，詳盡闡述了我國戰國時期哲學家公孫龍子在符號領域中的建樹和貢獻。其他相關的論文還有《先秦諸子的言意觀》以及《易卦符號演算和漢語符號學》。大家一致認為，加強對我國符號學思想傳統的研究將作為今后符號學研究的主要任務之一，這有助于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符號學理論，促進符號學這門學科在中國的繁榮。

會議結束之際，常務理事會宣布，下一屆全國語言與符號學研討會將由山東大學籌辦，時間初步定于199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