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華美學學會青年學術委員會與《東方叢刊》編委會聯合主辦的“大眾文化與當代美學話語系統”學術討論會,于1994年5月28日至5月31日在太原市召開,來自全國各地的50多名青年美學研究者和部分美學家出席了會議。與會代表圍繞當代社會環境中的大眾文化、當代東西方大眾文化比較、當代美學話語系統的內在結構、當代美學話語轉型與人文精神建構、當代中國文化景觀中的文藝現狀等一系列議題,展開了廣泛而深入的討論。其中,關于“轉型期”大眾文化的思考,關于“美學話語系統”的考察與界定,以及現實文化背景下的文藝狀態、當代中國美學研究的任務與出路等問題,是本次會議討論的熱點。
關于“轉型期”大眾文化的沉思
90年代以來,大眾文化及其活動的廣泛展開,在相當程度上改變了當前中國人的日常審美取向及審美意識。潘知常代表認為,從美學的角度看,當代大眾文化的出現,意味著從時間角度對傳統美學的解構;當代大眾文化在美學上的特點,是提出了一個雖不完善但值得反省的命題:“審美與生活的同一”,這與傳統美學所固執的命題:“審美對于生活的超越”顯然對立。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是當代大眾文化看到了傳統美學的根本缺憾。
陳炎代表指出,中國社會的一系列變革不僅在經濟上給大眾帶來了更多的實際利益和發展空間,而且在精神上為其帶來了更多的自信心和創造空間。此間所形成的以感官享受、現實利益和初級關懷為主要內容的意識形態,無論對于國家的以群體、客體、秩序為要義的觀念體系,還是對于知識分子以個體、主體、自由為旨歸的價值標準都有一定的消解作用。其歷史意義在于:1.緩和國家與知識分子在意識形態問題上由于長期的二元結構所形成的緊張關系;2.在客觀上實現了中國城市社會觀念體系的多元化;3.在結構上有利于中國社會在現階段的穩定性。傅瑾代表通過對中國戲曲盛衰的歷史性審視,而認識和評價大眾文化的意義,認為中國戲曲的生存與發展,一直主要受著大眾審美觀念的支配;何時民眾沒有話語的權力,何時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大眾藝術,大眾藝術就必然衰亡,中國戲曲的盛衰是一個突出的樣本。
袁濟喜代表認為,我國當代大眾文化的實際狀況可謂憂喜參半。有些狀況令人擔憂,表現為意義的喪失、感官文化的泛濫,還有一個重要的標志是與傳統審美文化的斷裂。中國傳統美學以政教為中心,審美境界以“天人合一”為中心,盡管宋元以來出現了商業化大眾文藝,但一直被裹挾在封建體制之內。可在現代市場經濟的沖擊下,審美文化的斷裂在轉型期則顯得十分突出。因此,彌補大眾文化中的真空地帶,建立健康的大眾審美文化機制,是一個極為重要的課題。
關于“美學話語系統”的考察與界定
在關于美學話語系統的討論中,與會者尤為關注的是當代大眾文化語境中的美學話語問題。姚文放代表指出,當代美學話語系統應將自己的話語中心落在建立人文精神之上。美學的人文精神在本質上是形而上的、理性化的,帶有很強的理想色彩——常表現為一種人文理想。這種人文理想主要是通過提供一種價值體系以凝聚整個社會的精神結構,使之始終保持在一個較高的水準之上,使人們的社會行為取一種健全、合理、向上的趨勢,進而有效地達到一定的社會目標。張勝冰代表認為,人文精神的重建恰是當代美學話語轉換所面臨的一個現實性問題。傳統美學話語中的人文精神是依據傳統哲學的原則建構起來的,強調美學的人生哲學意義和終極關懷作用,帶有濃厚的理想色彩,這與當代人所處的文化情境形成較大距離,以致造成當前審美文化中人文精神的失落。美學要重塑當代人的人文信仰,其話語轉換中的人文精神不是簡單的回歸傳統,用傳統話語系統來演繹今天的現實,而是努力尋求傳統與現代、中國和西方的新的對話方式和渠道,在這種對話中找到它們之間相互溝通、接軌的理論的和現實的最佳契合點。
現實文化背景下的文藝狀態
關于中國當代文藝的現存狀態、進路選擇,以及在今天的文化背景下,中國藝術精神何去何從的問題,許多與會者頗為關切。王德勝代表從文化背景的考察切入,認為90年代的中國文藝轉型,在特定方面正與市民文化意識的要求不謀而合;在對普通人生的實話實說中,在對平常生活瑣事和凡俗情緒的綴拾中,90年代中國文藝成為了一個個滿足市民文化意識的敘事文本。這種文藝轉型與市民文化意識的認同,其策略表現為:其一,以審美主義的敘事形式來拆解歷史的深度模式,并在拒絕“沉重”的過程中追逐生活的輕松、閑適和快意;其二,在渲染市民情調的人際溫情中,對人(包括知識分子)進行心理療治,如《北京人在紐約》、《過年》、《渴望》、《秋菊打官司》等,即不僅投合了普通人對現實生活的溫情要求,而且投合了處于“無奈的守望”之境的中國知識分子的溫情幻象。
羅筠筠代表指出,80—90年代普泛的文藝創作心態不是中國藝術精神中的“忘”,而是“入”。無論文學、繪畫,還是影視,當代藝術家所追求的是揭露現實、開掘人性、宣泄渴望。正因為此,當代藝術家很少有那種來自心靈與技巧解放的自由感和充實感,也很少有那種“心齋”下“躊躇滿志”的審美觀照。
朱青君代表認為,當今社會經濟的發展,社會環境的較為寬松,以及文化傳媒現代化,為大眾提供了參與藝術創造和自娛自樂的諸多便利和可能,大眾自身的藝術潛能也可以得到較充分的挖掘。
當代中國美學研究的任務與出路
盡管本次會議并未事先明確擬定“當代中國美學研究的任務與出路”這個議題,但在研討中,與會者都直接或間接地表達出對此問題的共同關懷和一種明確的共識:當代中國美學研究任重道遠,對其出路也需作多方面探索。
有的代表明確指出,當代中國美學的真實而持久的發展,需要美學研究者站在美學學科的前沿位置上,廣泛聯系當前文化進程來深入考察和探索現實的中國文藝和中國人的審美生活,從而確立美學話語自身的現實功能的價值。
岳介先代表則認為,當前我國的美學研究陷于一種獨自詠嘆的困境。緣由是大眾需要的東西研究者關注的少,而研究者所熱衷的東西,許多人并不理解。所以,出路之一就是改變研究思路和側重點,即,切切實實地關心大眾文化的生存和發展,以強化美學的應用而改變自身形象。
龔鋼代表提出,隨著世界文化格局的形成,中國美學的發展需要建立一種融通性的美學交流語境,即中國比較美學觀的建立。這種建構必須基于一種發展觀,即不能固守傳統美學的經典界定,以古往的命題代替或遮蔽今天的思考,而是要發展和創新。因此,中國美學的重建,不僅包含了解釋學的要求,而且包含有分析哲學的要求。從分析哲學出發,是為了用新的美學語言彰明傳統美學內涵,實現美學語言的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