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托邦創作、科學小說和幻想小說的分類充其量只不過是一種武斷的做法。有興趣的讀者還可以參閱其它兩個辭條——科學小說和幻想小說。
傳統的看法,烏托邦創作是關于一種完美的社會和政治秩序的空想描述,它表達了人們對美好世界的夢想。烏托邦——意思是“沒有的地方”——是對能夠保證每個人都過上值得一過的生活,并擺脫了匱乏和痛苦的理想社會的重建。它是對人與人能夠和睦共處其中的完美的、和諧的、有秩序的,但卻是難以實現的社會形態的幻想。
雖然隨著社會和科技的新發展以及對人類本性有了新見識,它的范圍擴大了,但是它仍然屬于烏托邦文學。因此,在二十世紀,烏托邦創作有了三種基本類型。
第一,傳統的烏托邦創作。此時,人類的實現通過社會主義和技術的結合已經達到。這是個悠久的傳統,從十六世紀初托瑪斯·莫爾(1478—1535)的著名的《烏托邦》開始到1888年愛德華·貝拉米(1850—1898)的《回顧》為止,它出現了數不清的種類。
在與反烏托邦創作正相對的意義上,每個寫作烏托邦作品的作家一般忠實于關于人的三個基本觀念,這是從十八世紀到十九世紀末絕大多數空想社會主義的共同特征:①人基本上是善良的;人天生的邪惡通過環境的嚴格控制、教育和道德感化可以減小到能駕馭的程度;②人是可塑的,人的自然本性不是固定不變的,它是能夠完善的;③能夠發現主持公道的統治者。
第二,伊甸園,有時也叫阿卡狄亞(田園牧歌式的)烏托邦,它描繪了一種返回自然的保守的公社制度,在過去兩個世紀里,有時成為現實的實驗性的公社制社會形式。這種伊甸園作家們相信:人的善良是存在的,但是它必須不受使人變得愚蠢的技術結構這種社會條件的影響。因而,伊甸園烏托邦直接反對傳統的社會主義—技術傾向。這種類型仍然屬于舊傳統。在早期文學中,它被表達為一種對黃金歲月的信仰或向往,即把銘刻在人類集體的記憶中的失去的樂園思想引以為據,的確,這種伊甸園曾經存在過。在這種伊甸園里,人生活在純凈的自然狀態之中,這種環境遠離都市、工業生活和政治權力機構。在散文文學中,最古老的烏托邦之一是柏拉圖在《政治家篇》中提及的有關阿特蘭提斯島的神話。在古代,另一個烏托邦創作的例子是亞歷山大古希臘帝國一種新教預言家的作品。它包括一個島上王國的報告,在那里,一個天堂般的國家在史冊記載的人類被逐出伊甸園之后得到重建。這種富有詩意的敘述是依據一個旅行者的人類學報
第三,本世紀占優勢的反烏托邦創作,它提出了各種各樣關于技術主義和極權主義社會固有的不可避免的危險的警告。二十世紀高技術社會的發展引起了人類對于技術和復雜的社會組織能滿足人的幸福和完善的夢想的嚴重懷疑。于是,烏托邦這個詞為適用于整個烏托邦創作,變成了承擔比正面內容更多的反面涵義的詞。
目前,無論采用什么樣的媒介物,烏托邦主義者有一套明確的信念,即,他的作品中的社會結構是為現時設計的。因此,絕大多數烏托邦小說的結構是一組組相關事例的展開,在小說的形式里,這些事例常常意在提供誘導性的論點。本來事例包含有足以說服讀者相信社會秩序是可行的力量,于是反烏托邦作家就去說服讀者不相信這種社會秩序基本上是可行的。于是,烏托邦小說的情節總是提出關于世界的特別觀點,這是它的第一個目標,它的第二個目標是改變讀者的社會態度。
歷史的發展
這種小說的歷史發展是漫長的和多變的。一般認為,它有四個不同的時期:①古典時期,以柏拉圖的《理想國》為代表;②公元1500到1850年時期,以托瑪斯·莫爾的《烏托邦》為開始;③十九世紀末,以愛德華·貝拉米的《回顧》為代表;④二十世紀,出現了杰出的反烏托邦小說,奧爾都斯·赫胥黎的《勇敢的新世界》和喬治·奧威爾的《1984年》。
在全部三個后古典時期,烏托邦思想庫的大部分內容都已在古代作品中出現過,盡管是以不完全的形式:性別平等,宗教自由,尊重異見,強調教育和優生,仇恨暴君,崇尚美德和正義以及公社制的某些形式,然而,一般來講,在烏托邦作品的古典時期并不強調物質發展,對物質資源集中開發的目的幾乎沒有表現出什么興趣,這是后文藝復興的烏托邦創作中的主要特征之一。
柏拉圖以后近兩千多年,與《理想國》相比,沒有作家提出新的社會秩序理想。然而,在1516年,托瑪斯·莫爾出版了用拉丁文寫的《烏托邦》,其內容的解釋數世紀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以至于很難評價它的真實意義和意圖。例如,在20世紀,莫爾被羅馬天主教宣布為基督教的圣徒。但由于他的《烏托邦》基本特征是世俗的,也遭到批評和懷疑。在蘇聯,《烏托邦》被采用為教材。托瑪斯·莫爾的《烏托邦》是第一部現代烏托邦小說,它是世俗的,信仰的根據是理性而不是天啟。作為一個人道主義者,莫爾相信人類能夠通過自我的發展得到拯救;作為一個基督徒,他懷疑人類能夠完全凈化自己的邪惡本性和自由地遵從理性的命令。他的公社既不是貴族政治,也并非受到斯巴達式的啟示,倒更象是一個信仰人的平等的早期基督教公社。它仿效的是隱士僧侶的生活模式,而仿效的方法卻是世俗化的。它表達了改善英國社會的現實這一倫理理想,莫爾在他的《烏托邦》中對英國現實進行辛辣的批判。《烏托邦》的巨大影響部分來源于他的敘述體的生機和活力,部分產生于他最先作出的清晰建議:實際上人類自己完全可以借助于自然法則創造這樣的共和國。他的題目《烏托邦》成為所有這類敘述體的一般概念。
公社制理論,有時是溫和的,象莫爾書中的那樣,是通過人道主義的強調天生的美德和家庭,繼續在1500年—1850年期間的烏托邦創作中出現。一般地說,莫爾以后的文藝復興的烏托邦小說家看到的社會組織問題是在社會中如何達到物盡其利,人盡其才。這些作家中最重要的都集中在十七世紀早期,包括托瑪斯·康帕內拉(1586—1639)、約翰·安德利亞(1586—1654)和實驗科學的莫基人弗蘭茨·培根(1581—1628)。康帕內拉的《太陽城》是一部充滿狂熱激情的創作。一個生活在意大利南部的修士、革命者,他被監禁了27年,他夢想在基督教帝國世界綜合強權和精神,在那里,教皇和國王,精神的和世俗的力量聯合在一起,人們的生活按照中世紀寺院的清規戒律來管理,甚至一般市民都象凡俗的牧師那樣生活。
斯威比教區牧師安德利亞寫的《克里斯蒂阿波利斯》(1619)是用一種書信形式寫的烏托邦創作。在宗教改革精神的鼓舞下,安德利亞的理想社會是模仿加爾文的教會社會制度,它建立在人能夠覺醒和完善的信仰上。
在培根的《新大西洋島》中,科學是中心。培根不僅是一位物理學家,而且是國務活動家。所以他懂得科學年代開始的歷史意義。他把重建人對自然的控制看作是全人類的目的,因為這種能力在人被逐出天堂時失落了。《新大西洋島》是第一部在現代科學精神的影響下的古典烏托邦。
由于對未來的樂觀,這三位作家采用了特別強調物質的進步的觀點。這是過去烏托邦創作中所沒有的。他們對戰爭與和平,防御與進攻組織這類問題也給予了相當大的關注。盡管在文藝復興后,這方面在烏托邦創作中并不顯得突出。
在十七世紀,人們也看到“奇異的旅行”創作方法的再度流行,這可以追溯到公元二世紀的羅馬希臘語的作家,他一度曾被認為是最早的科學幻想小說作家。
烏托邦作家經常通過駛往另一世界的奇幻航行來安排故事的結構,因為他們考慮最多的是在這次航行中描繪那個即將抵達的社會。屬于這樣的著作的有昔拉努·德·貝爾熱內克(1619—1655)的《到月亮王國和太陽王國的旅行》,它甚至是最有智慧,最機智的烏托邦創作之一。
在十九世紀后期,當科學和信仰的沖突問題引起人們關于人的真實自然本性和命運的看法混亂時,烏托邦小說再次成為有用的類型。科技烏托邦和不可避免的悲觀反應兩者都出現在大多數流行小說里。這個時期樂觀主義烏托邦表現出幾個一般特征,預示在二十世紀烏托邦小說中將出現以下幾個方向:①否認宗教信仰在理想社會的積極作用;②朝那種認為社會制度是由權威建立的舊觀念相反的方向發展;③日益注重社會的經濟秩序,認為經濟是生理、心理、文化和精神生活的基礎;④越來越強調科學、技術和機器的三位一體。
就作品的影響和質量兩方面而言,十九世紀末最重要的烏托邦小說顯然是愛德華·貝拉米的《回顧》(1888年)。貝拉米運用巧妙的方法說服讀者接受和掌握機器時代,代替那種夢想它消失的希望。其主要人物朱麗安·韋斯特在1887年被人施用催眠術,經歷了一個神秘的過程后,在2000年蘇醒過來,因而他了解奇怪的2000年新世界以及它是如何衍變而來的。
重要的是,貝拉米的書使得那種工業組織的發展必然導致國家社會主義的未來變得可以想見。在2000年到來之前,人類學會了“認識”這個機器化的工業社會,并與之“合作”。貝拉米因他對人類在解脫十九世紀八十年代束縛人類自身的經濟狀況的同時,去爭得尊嚴的能力表示出充分的信心,而區別于同時代的烏托邦作家。
在這種社會里,所有商業的機構被合并為一種單一的巨大的國家管理的商業,它的管理者有絕對的權力。兵役制被廢除了,替代它的是從21歲到45歲的每個人都必須在工業部隊里服役。公共福利是每個市民行動的主要動力,作為報酬,每個人需求的滿足受到國家的保障。
貝拉米沒有意識到這種國家集權可能有危險。這種幻想招致了年輕人的猛烈抨擊,那些寫得并不好的反烏托邦作品描述了建立在如此穩固結構之上的國家社會主義所帶來的可怕結果。
十九世紀后期,其他重要的烏托邦小說包括愛德華·布爾威爾·利頓(1803—1873)的《將來的旅程》(1871)、薩繆爾·勃特勒(1836—1909)的《埃瑞洪》(1872)、約翰·麥克利(1836—1909)的《狄奧撒斯》(1883)、W.H.哈德遜(1841—1922)的《水晶年代》、依納爵·唐納利(1831—1901)的《凱撒的縱隊》(1890)、威廉·莫里斯(1834—1896年)的《烏有鄉消息》、威廉·迪安·豪威爾斯的《來自奧爾特魯里亞的旅行者》(1894年)、H.G.韋爾斯的《時間機器》(1895)。這些作家中,豪威爾斯、莫里斯、哈德遜和勃特勒是反技術主義者,于是,他們提出了伊甸園烏托邦主題思想。
二十世紀美國和英國的烏托邦創作
二十世紀第一部值得紀念的烏托邦小說是H.G.韋爾斯的《現代烏托邦》(1905)。它通過描寫一些星球上的鄉村表現了對過去的留戀之情,在那里,真正的人創造了理想的文化。它是一個由最優秀的人物支配的權力主義國家,但它卻以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為基礎。韋爾斯給烏托邦創作增添了一個新的想法,那就是因為生活本性是運動的,所以這個烏托邦不可能實現。因為科學和技術不可能保持靜止,社會結構只能適應這種狀況。
韋爾斯并不想象任何單一的平等主義作為他烏托邦的社會基礎。他描寫他叫武士的領導階級是在能力和德性兩方面都受到培養并以個人主義的有創造力的精英為主要特征。在韋爾斯的烏托邦里,任何人都可能申請成為武士階級的精英之一。一旦一個人被接受,在紀律和樸素兩方面就有嚴格的要求。而這個烏托邦社會制度的遠大目標就是使其每個公民都能有進入武士階層的那一天。
《現代烏托邦》通篇用清醒的筆調試圖勾勒一個可以理解的烏托邦,但也包括許多微妙的和戲劇性的段落在上下文中,其社會組織沒有哪一個方面應該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人們將充分認識到總是有一些反社會力量和領導者的失敗。
與韋爾斯和他信仰生命的進化的烏托邦相反,其他現代烏托邦作家看到現代社會境況最終結果是暴力。這種想象的例子是杰克·倫敦的《鐵蹄》(1907)一本基本上對未來的前景悲觀的書,但它卻近乎有一種意義含混的暗示,即,一個充滿兄弟情誼的年代最終會在七百年后到來。倫敦預見的不是任何和平的人人平等的時代,而是殘忍寡頭政治導致美國資本主義的毀滅。寡頭政治使用種族隔離和喪失人性的手段,它導致叛亂,而對之的鎮壓只能使殘酷的獨裁者的專制統治更嚴密。這是倫敦的警告,因為他看出他那個時代的社會制度的法西斯主義的危險。
二十世紀上半葉,最重要的反烏托邦的主題是完美的國家機器對人的威脅。俄國小說《我們》的影響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在討論二十世紀烏托邦作品時,都必須把它考慮進去。《我們》的作者是葉夫根尼·扎米亞京(1884—1937),它堅定地指出那些隨著霸權主義國家的強大一同產生的危險的第一個作品。
扎米亞京的未來國家的公民,只能靠縫在他們衣服上的號碼加以區分。他們都生活在有著幾百萬人口的都市里,他們沒有家庭,住在用鋼筋和玻璃做成的簡陋營房里;他們的食物是人造的。的確,號碼是其佩戴者高低貴賤的最終評定。這個國家所有的精華都是數學家。讀者通過一位在火箭艙工作的名叫503博士的數學家的日記記錄觀察這個極端純凈世界。這位503博士被一位婦女介紹到一伙非理性主義的反政府陰謀家中,而這位婦女是引起他的理性心靈和他對她的激情之間的多次沖突的原因。最后,在一次手術中,503博士想象力被排除。作為一名國家衛士,他無動于衷地眼看著國家警察把那位女謀叛者拷打至死。與共產主義學說相反,按照扎米亞京的思想,要不斷革命,直到每一個市民的想象力枯竭。
在扎米亞京的《我們》的影響下寫出的第一部反烏托邦小說是奧爾德斯·赫胥黎(1894—1963)的《美妙的新世界》(1932)。赫胥黎的觀點是把社會狀況稱為甜蜜的地獄,而把諸種技術的聯合稱為“幸福的技術”,赫胥黎的世界是幸福的洗腦社會。這個夢魘的社會包括若干令人難忘的設想。一種名叫體于的麻醉藥被運用在禮儀上,這種禮儀是對宗教儀式的拙劣模仿。人們唱著《團結圣歌第一》和《圣歌偉大》的圣歌,信徒們叫喊著,用“福特”代替了上帝。有一些名叫“多感覺藝術”的影片的劇院,目的是為公民們千篇一律的娛樂活動增加新的現實空間,社會的經濟依賴增長的、奢侈的消費。只有一個階級“阿耳法斯”的心靈沒有被持續不斷的麻醉藥、性和游戲所殘害。如果阿耳法斯人中有一人產生不滿,無論怎樣,他將很快被轉移到與人隔絕的遙遠的島上而保持沉默。《美妙的新世界》是對我們這個時代受流水線控制的消費心理的辛辣諷刺。
正好在《美妙的新世界》出版一年后,最著名的烏托邦書之一詹姆斯·希爾頓的《失去的地平線》(1933年)出版了,因為它是一種到隱藏社會的冒險和傷感的逃避,所以它對那些多年來遭受巨大壓力、孤立無援的保守的中等階級的人有很大的感染力。主要人物科威被人拐騙,用飛機運往西藏高原的香格里拉,他發現建立在現代法則、習俗和一種紳士的法典之上的自然的田園牧歌般的社會。香格里拉的領導人希望他們的文化能夠作為當今世界不可避免地遭到世界大戰的毀滅后重建新世界的基礎。
無論怎樣,絕大多數烏托邦作家繼續用更麻煩的方式處理人類二十世紀的重大問題和爭端。具有這種氣質的作家并不限于英美兩國。一個例子就是歐洲中部奧地利流亡作家弗蘭茨·魏菲爾創作的小說《未來的星球》(1946)。這部書描繪了人類更遙遠的未來。在那里,人只靠陽光才能健康長壽的情況發生了變化。他們在地下,生活在極為完善的文明之中。職員、政治家和工人都接受安樂死,當無論誰感到他生命活得夠長時,他就在名叫冬季公園的巨大地下區域里返樸歸真。他在時間隧道里返回到青年,童年,胎兒,最后變成為精子,通過種植,長成一顆不死的長命菊。
但是,這種烏托邦存在著另一個潛在危險的階級或者它的起源。生活在地球表面的原始叢林中的生命力旺盛的集團代表這種力量,當戰爭突然爆發,龐大的人群退到冬季公園時,地下的人們不至遭受巨大的危險和混亂。這樣,自然的蠻荒再次獲勝。
一種與傳統烏托邦志向相關而建立在行為心理新的探索基礎上的新嘗試由心理學教授B.F.斯金納在《沃爾登第二》(1948年)中提了出來。書里的中心人物是一位名叫弗雷澤的心理設計專家,他設計了一套控制環境條件的程序。這套程序建立在恐怕羞恥和懲罰的管理的基礎上,它在嬰兒出生時刻就開始,它導致成人心甘情愿和有效率地執行他的任務和遵守社會的規范。這種心理設計正是通過排除道德和政治選擇意圖保證社會秩序的活力。
斯金納的理想,在《沃爾登第二》的虛構內容和后來的散文中十分強有力的陳述,促成了這種現代烏托邦思想固有的道德問題充滿活力的爭論。斯金納相信人類本性完全能認識、能預言,能控制,他也相信一個人能夠按照規定的程序活動。自從《沃爾登第二》出版后,斯金納的這種烏托邦程式一直作為一種對所有人類天性中珍貴的東西形成威脅的危險而遭到的猛烈攻擊。喬治·奧威爾的反烏托邦小說《1984年》(1949年)代表了一種對極權主義的威脅所作出的反應。先前在大多數反烏托邦小說例如《我們》和《美妙的新世界》中對完美的未來狀態恐懼性的預言也在《1984年》中出現了。只是奧威爾的世界比先前作品中的世界痛苦更加明顯,心靈的意象也更少,且毫無歡樂可言。在奧威爾的小說中,地球被瓜分為三個巨大的國家,這些國家的領導人有意地維持互相間的連綿不斷的戰爭。整個世界都成為極權主義者的天下。領導階層的巨大恐懼是和平,他們確信和平將增長社會的不滿和制造內部的騷亂。權力的行使,特別是憑借有效的宣傳方法來行使,是唯一的真理。除了新的軍事武器、新的洗腦方法和監視心靈的方法的探索外,奧威爾的夢魘世界的每一個事物不僅遲鈍而且無效率。
現代烏托邦思想的基本觀點是人類的心理問題,在威廉姆·戈爾丁的第一流作品《蠅王》(1954)中得到證實。核戰爭爆發后,一群英國小學的男學生在一個島上受到傷害。他們逐漸喪失社會常識和文化傳統,成為野蠻人。最后,其中拉爾夫是唯一保持文化傳統的小男孩,但是,他遭到其他嗜殺的小男孩的追捕。當他來到無處可逃的海灘時,他發現了一位戴著遮檐帽的海軍軍官。軍官詢問道:“你正在干什么?一場戰爭或者其他什么事?”——這時讀者會認識到,救助者只是追擊拉爾夫的人一個成年了的變身,這形成了極大的諷刺效果。如果戈爾丁對人類本性的看法接近實際,那么環境只不過是對它的居民起到表面的控制,而在非常時期就不起作用了。
反烏托邦小說繼續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出現。例如,弗蘭克·赫爾倍特的《赫爾斯特龍的蜂房》(1973),它涉及一個模仿昆蟲世界的夢魘社會。在一個較少傳統特點的安東尼·伯吉斯的《有發條裝置的桔子》(1962)中,使用了實驗的虛構藝術,它探索了一個青少年占主導地位的未來世界。
它是這樣一種小說,即作為一種關于人類如果堅持擴大他們的一些社會實踐就會隱隱出現危險的警告的傳達媒介。而有能力、有責任感的作家仍然在創作這類小說。和時代的審美潮流、交往形式一致,象伊甸園和烏托邦創作已經在反烏托邦沖擊下黯然失色。看來這可能成為在可預見到的未來的烏托邦文學中的主要方向,直到我們社會經歷較大的變化后。
(選自《二十世紀世界文學百科全書》第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