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曉
清末的恭親王奕,是道光皇帝的第六寵兒。自道光三十年正月封為恭親王后至光緒二十四年病逝,經歷了四十年坎坷的政治生涯。這當中,他四次被罷點,但百折不撓,為扶植和挽救大清江山,竭身盡力。難怪一向和他宿怨很深的慈禧也不得不承認,恭親王奕之死為“失茲柱石”。奕是大清帝國的柱石,從這點上講,他代表了中國封建最反動腐朽的政治力量,但是,面對“他族之窺伺”,所推行的中國必須自強的內政外交方針、路線則順應了歷史的潮流,動搖了那個時代的根基。而這后一點可以說是他一生之主要所為。構成奕的自強目標的是新的外交方針的制定,近代化的教育及其工業化的主張上。所以《恭親王奕大傳》的作者稱奕為:中國第一次近代化運動的倡導者。
奕實現自強的第一目標是推行和平外交路線,目的很明確,是要創造一個和平的國際環境實現強國之夢。因此,在咸豐十年,他在中國建立了第一個外交機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同治六年又首次向外派遣了外交使團一巡回大使團訪問歐美各國。使中國的外交開始走向近代型。在外交思想方面,他拋棄了“天朝大國”的虛驕作風和傳統的“尊王攘夷”之道;他的外交策略是:備知底細,動中窺要;恃筆舌以爭之,恃理勢以折之;先在折服其氣,然后乘機即轉。這一套外交路線在很長一段時間指導了中國的外交活動,使中國的外交日有起色。這在一定程度上抵制了西方帝國對中國的侵略。
在教育方面,根據外交和工業化的需要,奕對傳統的教育制度進行了改造。創立了第一所外國語學?!酿^和第一所綜合性高等學府(前身為同文館),第一次向外派遣留學生。招生的范圍由八旗子弟擴大到滿漢舉人、貢生及五品以下京外官。學制延長為八年。奕的教育思想在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的奏折中明確的表述為:采西學、制洋器,一掃因循舊積習,不思振作之頹風。
奕對教育的改革引起了那些封建型知識分子的反對。由此開展了一場關于教育改革的大辯論。
在這場大辯論中,奕關于教育改革的緊迫性和必要性表達得十分清楚。他認為,招生的范圍之所以擴大到滿漢舉人、貢生及五品以下京外官等優秀知識分子,是因為這些人“讀書明理,存心正大”,能抵制洋人。之所以開展科學教育,是因為中國可以雇買外國的先進技術,但是重要的還是培養自己的人才,探索科學的本源,掌握制造方法,以用輪船敵輪船,機器以御機器。開展西學是實現中國之強之策。否則的話,則和平不能持久,外國侵略將無法防范,“第茍且敷衍目前則可,以為即此可以防范數年,數十年者則不可?!?/p>這場辯論奕取勝了。但是,它的真正意義在于教育的改革推動了其它領域的近代化。
關于工業的近代化。奕的“自強”目標的實施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平內亂御外侮”,這中以前者為主。實現的途徑是購置西方的槍炮、輪船包括海軍艦隊,建立兵工廠仿造西方武器。第二階段戰略目標由“平內亂御外侮”轉向“御外侮”。奕認為,西方國家對中國的侵略表面依恃的是近代武器,而實際上是因為在它的背后有強力的工業化作為后盾。因此,他認為只有實現近代工業化才可實現自強,才可御外侮。而促使他實現這種戰略轉移的直接原因有兩個事件。一個英國使參贊批評中國進步太慢,要求中國“借英日強”;另一是由制造輪船資金不足而引起的關于停造還是不停及由此而起的一場關方工業近代化的大辯論。
在這場大辯論中,奕發動封疆大吏和洋務大員們批斥了宋晉等人關于停造輪船的主張。認為,自造輪船是實現中國自強之要著,如果停造,依賴進口,勢必失去自強之望。從經濟上看,中法合同已定,如果單方撕毀,則欲省反成更大浪費。目前所用軍費雖不少,但由此已形成造船工業中心,培養了第一批海軍指揮和造艦人才,其功績遠遠不只是幾只輪船。奕斷言,造船非但不能停,而且要永遠造下去。為把船局辦得更好,提出:一派留學生出國學習,以提高造船技術;二是今后除造輪船外,再間造商船,以贏利生產養非贏利生產。這里,指出了一條中國近代工業化道路:拓寬生產領域,發展民用工業,以民工養軍工;改革了經營方式:除官辦之外,可以官督商辦,甚至可以商辦。半年后第一個官督商辦的輪船招商局開辦,以后礦業、鐵路、電話也陸續開辦。這場辯論使大機器工業在中國站住了腳,并造成了新觀念:愛國則贊成工業化,否則就相反。
《恭親王奕大傳》刻畫了一幅近代化運動倡導者的肖像,填補了史學上的一項空白。
(《恭親王奕大傳》,董守義著,遼寧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九年二月第一版,9.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