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題的基調
一九四六年六月,蔣介石憑借軍事上和經濟上的優勢,撕毀《國共會談紀要》,悍然對我解放區發動全面進攻,一九四七年三月攻占延安。毛主席雄才大略,經過一年多艱苦卓絕的浴血奮戰,終于由戰略防御轉入戰略進攻,在全國各個戰場上拉開了大決戰的序幕。
《巍巍昆侖》就是寫這段史實的。影片以毛、周、任、彭轉戰陜北為主,以劉鄧、陳粟為輔,描繪出一幅雄偉壯麗的歷史畫卷。影片主角就是導演歷史演變的敵我雙方統帥。情節就是雙方的斗智,以敵人的失敗,我們的勝利而告終。本片主要再現硝煙彌漫的陜北高原,在那艱苦的歲月里,在世界上最小的司令部里指揮著最大規模的人民戰爭。
這是一部文獻性較強的史詩般的正劇。其基調應該是:凝重,粗獷,古樸,自然。
歷史的長河在廣闊的空間和無限的時間里長流,但任何歷史都會形成自己的主調,并以其固有的內涵形成一個主色調,這個主調代表了特定的時代感和歷史感,這就是藝術家在反映某一特定歷史時期時所應尋找的總體感覺。
本片的色調應該是濃重的古銅色和層次豐富的淺色調的結合。中國畫講究“墨分五色”,有著極其豐富的內涵。本片不追求色彩的飽和度,相反應盡量突出色度上的黑白差,在色彩中尋找黑白效果,在黑白反差中輔以色彩感,并趨向于總色調。實踐中通常會因為留戀某一背景色彩的華麗和在前景中配以跳躍的顏色而破壞了總體色感,所以本片在攝影造型中要堅定不移地拋棄色彩華麗的外衣,追求濃重影調的內在沖擊力。一句話,本片的人流出的血也應該是黑紅色的。在這里我們也希望特技攝影和繪景的同志給予配合,拍攝中的天空避免藍天,天片不要刷成藍色,要染成灰色。
本片所反映的革命戰爭是毛澤東同志的革命實踐中最輝煌的一頁,這一戰爭所涉及的規模是空前的,以弱勝強,“胸中自有雄兵百萬”,這樣的氣魄,這樣的壯舉,只能用大色塊、大反差、大筆觸的造型語言才能適應,采用寬銀幕,大容量多信息的畫幅,正是為了適應這一題材的需要。
現場組織的嚴密性與鏡頭的隨意性結合起來,使觀眾有身臨其境之感。與此同時,我們又不可排斥畫面的相對壓縮和色調的某種概括。藝術的凝煉和刪減,任何時候都是需要的,但我們應該使其不露斧痕。
真實性是這部影片攝影的創作原則。
我們是在八十年代拍攝四十年代的事件,畫面構圖與用光必須具有八十年代的時代感。畫面構圖的形式感,開放性構圖的外張力都是我們追求的課題。畫面構圖離不開用光,光是畫面的靈魂。根據上述攝影造型構想,外景用光以逆光為主。逆光可以沖淡色的純度,可以把雜亂的背景統一在近乎淺色的板塊中。我們要耐心等待和充分利用大自然所賦予我們的理想光效。如果利用偏低一些的陽光,就可能抓取到西北黃土高原氣勢磅礴的雄偉景色,反之,就可能拍攝出灰平一片,淡而無味的“透”的畫面。本片為攝影提供了諸多造型因素:如拂曉,黃昏,月夜,雪,雨,晴,陰,煙塵,火光,爆炸,暗淡的油燈,輝煌的大廳,陜北的風沙和暴土,黃河的泥漿與怒濤等等多變的造型因素。適當的夸張就可能獲取多變的光線效果,以此抒情達意。任何時候都不應忘記在形象思維中以情感人的作用。比如拍攝山不是拍攝一堆石頭,而是要拍山的氣勢和神韻,以此來抒發人的情懷。空鏡頭要結合內容,要有設計,希望導演部門預先提出,以便有足夠的時間去拍攝。要充分發揮依斯曼膠片的特性。利用特性曲線中性灰以下的密度,反映景物暗部的層次。攝影曝光應以亮部曝光為主。要敢于用黑,大面積地用黑。善于在低照度下用高反差勾畫人物,利用戰斗場面的煙火反光勾畫人物的形體動作。
內景用光以摹擬自然光效為主。一支照明燈能解決的光區,絕不用兩支。堅決避免光影的重疊。人物光以散射的柔光為主。照明師可否在聚光燈前加磨砂紙或塑料薄膜將光變柔和一些。一幅畫面里的多重人物,其面部的亮度不應該是一致的,要善于尋找,強調這種亮度上的區別。盡量少用修飾光。要善于尋找背景反視光效。特定環境下用修飾光時,要求似見非見。要注意色光的冷暖對比。有時甚至要強化這種對比。
我們不準備為某些角色單獨設計光效。我們希望角色的化妝要盡量淡化。各類角色都置身在特定氣氛的光效之中,該暗就暗,該亮就亮,唯此才能保持統一的基調和我們要追求的風格。
我們要善于把呆板的靜止的建筑物和流動的大氣、風、火、煙融為一體,比如炎熱酷暑,可否采用大地的熱氣置于鏡前,拍攝出熱流扭曲了的人和物;干旱的黃土崖一棵枯枝為前景拍攝眩目的烈日;實的背影,由于光的運用使實變虛,使人物突出,朦隴的背景常常可以啟發觀眾的想象,同時給人以美的享受。在這里長焦距鏡頭的運用是很有吸引力的。
寬銀幕畫幅是水平長條形的,橫向移動應特別審慎。場面調度,應以縱深調度為主,突出畫面縱深感,注意空間的立體感。我們擬用斯泰尼康攝影機長尺度的縱深移動,在移動中提供大的信息量。單一畫面的人物重疊透視將會增強寬銀幕的縱深效果。我們的畫面將設法突破寬銀幕的上沿和底邊,角色的調度可以從上下畫框出入畫。總之我們的構圖要讓觀眾感覺到畫外的空間,不要把畫面封閉得嚴嚴實實的。畫面不要太干凈,人物的互相遮擋會造成臨場效果。也不排斥大塊前景的運用,用得恰當可顯得更隨意更自然。變焦鏡頭的運動要有契機,隨著人物動作,眼神趨向來伸縮鏡頭,推拉跟搖應不露痕跡。不要把演員的活動范圍限制得死死的。要善于隨著演員的動作調整畫面,而不是相反。堅決舍棄大敞門的畫面構圖,要尋求畫面的多構圖,多變化,這里面包括仰、俯、正、側的機位,移動中的不平衡與平衡,搖程中的橫向與縱深變化,整體畫面的完整與殘缺等等。要堅決反對那種懶惰的千篇一律的平視機位。
在視覺與情緒延伸方面,我們可否利用變速和長疊化手法。比如打蟠龍時,沖鋒的戰士前仆后繼;過黃泛區的泥濘時,戰士的跋涉動作;酷暑天戰士動作的遲緩等。
經過半個多月的陜北之行,我們發現黃土,灰衣,黑服,白羊肚頭巾,暗紅色的棉衣,黑紅的皮膚,風吹日曬過的紅旗及春聯,雪白的綿羊,暗黑的毛驢,淡咖啡色的內墻,高麗窗紙上反射出的多變的中性色,內景陳設的紫檀色等等,可以有力地構成本片的總色調。要善于利用拂曉與黃昏的特殊光效,同時在場景的設計上,也應在多變中,形成對比,導演和美工師可否提供一些展現視覺變化的場景。如把馬歇爾、司徒雷登安排在美式的建筑群里,高大的洋式建筑同陜北的土窯洞——小小司令部形成對比,這種造型的內涵是很有沖擊力的。
我們要避免偏重于靜態,邏輯推理和理性的分析,要盡量擺脫寫實的古典正統氣質,要善于確立一種以主觀感受為主的造型意識,其主要的注意力不要偏重于生活的照明和建筑的采光以及追求物體的固有色和表面細節的質感,我們要捕捉那些不加修飾的瞬間印象,揭示現實生活中本來存在著的造型內涵。
二幾個場景的設想
撤離延安——戰略轉移。
當人們的寧靜生活被突變的事件打破時會有一種失重感,導演歷史的巨人此時此刻也不會是寧靜的,人民群眾更是如此。房倒屋塌,妻離子散,在炸彈的硝煙中離別家園,生命攸關,前途莫測。這場戲的基調應該是黑云壓城。陰霾的天際,狼煙滾滾,透過被炸毀的殘垣斷壁,看到逃難的人群,民兵往來穿梭,戰士扶老攜幼,不懂事的娃娃。整個人群以黑、白、灰為主調。這場戲在陰云密布的天氣拍攝,中近景以長焦距抓拍鏡頭前不要怕人群閃動遮擋畫面。要有意識地讓鏡頭前有劃過的物體,以造成臨場效果。背景煙火要大膽施放黑、棕色的煙。道具、服裝都不應有過艷的色彩,就是梭標的紅纓也要設法使其向淺色調靠攏。
毛主席與朱總司令在黃河岸邊告別。
這場戲是在敵軍壓境的情況下,黨中央所采取的緊急措施。多年共患難的老戰友要分別了,風云突變,生死難以預料。這是一個既有希望又充滿惆悵的朦朧之夜。這場戲以灰棕色為主,利用拂曉或傍晚拍攝,在大片的灰棕色中、手提的馬燈閃耀點點的暖光。為了情緒的延續,可否用兩極鏡頭長疊化。
小小司令部。
一套一進二開的窯洞,經歷了幾十年的煙熏火燎,呈現暗古銅色,黑油油的石板鍋臺連著炕頭,但就在這兩孔半黢黑破舊的窯洞里,毛主席、周恩來、任弼時同志一起,指揮著規模巨大的人民解放戰爭。小小的油燈發出的光,這種暖色調同前景物體背光面的冷色調形成色彩的冷暖對比。在萬籟俱寂的山村里,土窯里透出的黃昏的橘紅色光,幾乎通夜不熄。這就是指揮著百萬大軍的小小司令部。我們要善于利用前景,畫面不要空曠,要求既飽滿又有外張力,由于窯洞狹窄,不可能有過多的全景鏡頭,擬用中近景移動拍攝,在前景物體劃過畫面的過程中展示環境。環境的整體感觀眾會用自己的想象來補充。
青化砭戰役——排山倒海。
這是毛主席轉戰陜北的奠基禮,一舉殲敵三千余人。這場戲要拍出規模,要拍出氣勢,要拍出戰役戰斗上以多勝少的威力。用直升飛機俯瞰這一壯麗的場景。沖鋒的人流像潮水般涌向山谷,用直升飛機低空拍之,全、中景一定要利用陜北的塵土,人流跑動中帶起的暴土如同海潮。山谷中敵人亂作一團,從山上涌來的人流匯聚在山谷中,包圍圈越來越小。直升飛機要低空飛行,人流要求充滿畫面。這場戲從拂曉開拍,最后可有日光照射。
影片的總基調要從題材、風格、式樣考慮;但也并非每場戲都控制在這種色調中。
一九八六.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