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律初探》史料求疵

王宏治

已故著名的唐律專家楊廷福先生的《唐律初探》，是作者畢生研究唐律的心血結晶。但即便是這樣一部飲譽海內外的佳作，在史料引證等方面仍不免有疏誤之處。如書中《唐律內容評述》一文中，在論唐代“訴訟制度”一節，引《唐六典》述刑部各曹郎中、員外郎之職掌時，短短一段文字，錯誤達數處，茲逐句引述，分析如下：

(刑部)“郎中員外郎”“掌貳尚書、侍郎，舉其憲典而辨其輕重”；此句“憲典”二字，當作“典憲”，引文互倒。

“都官員外郎”“掌配設隸簿錄俘囚，以給衣糧藥療，以理訴競雪冤，凡公私良賤，必周知之”；此句“都官員外郎”也當作“都官郎中員外郎”；“配設”當作“配沒”；“隸”，據《職官分紀》其前脫“徒”，當作“配沒徒隸”，不補入也未嘗不可。

“比部郎中員外郎”“掌司諸司百寮俸科公廨贓贖戍上中下為差”；此句已錯得無法讀通。“司諸司……”的第一個“司”當作“勾”，為“勾諸司……”；“俸科”當作“俸料”。上述錯誤也許是排版所誤，校對又沒有發現，但即使如此，將比部所掌，改過來為“掌勾諸司百寮俸料公廨贓贖戍上中下為差”，仍未能知其意，故楊先生引此段文字亦未敢貿然句讀。實際上，今本《唐六典》這段文字有重大脫漏，但可用《舊唐書》卷43，《職官志·比部郎中員外郎條》補足其脫文，全文作：

郎中、員外郎之職，掌勾諸司百僚俸料、公廨、贓贖、調斂、徒役、課程、逋懸數物，周知內外之經費，而總勾之。凡內外官料俸，以品第高下為差，外官以州縣府之上中下為差。凡稅天下戶錢，以充州縣官月料，皆分公廨本錢之利。羈縻州所補漢官，給以當土之物。關監之官，以品第為差，其給以年支輕貨。鎮軍司馬、判官俸祿，同京官。鎮戍之官，以鎮戍上中下為差。……

以上引文中加點的字為《唐六典》脫文，共缺一百一十三個字。楊先生引用史料未加考訂，故使人摸不清頭腦。事實上，日本流行的近衛本，近衛家熙整理明嘉靖、正德本時，已用《太平御覽》所引《唐六典》及《舊唐書·職官志》將缺文補足。

楊先生已經作古，無法親自訂正自己的錯誤，特此指出，以便將來有人整理楊先生遺作時能予以修正，或再版《唐律初探》時能夠改版。同時也提請史學工作者引用史料一定要審之又審，考證史料的基本功看來仍不可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