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碩
一九七九年以來,我國理論界掀起了研究馬克思主義形成史(重點是馬恩早期著作)的熱潮,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馬克思主義自身的“尋根”運動。借助“尋根”和“還原”來突破研究現狀,以求發展和創新,推進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這就是研究馬恩早期思想的意義所在。孫伯
在馬克思主義形成史的研究中,不難看到這樣一種研究方法,它以某種理論模式為標本,把動態的歷史納入既定的理論框架,從而把全部馬克思主義形成史歸結為這種理論模式的生成。這種方法的著眼點是“體系”,它從體系的更加完備上去把握馬克思主義科學世界觀根本區別于舊哲學之處。針對這種情況,《探索》的作者極其深刻地提出,使馬克思主義哲學根本區別于舊哲學的,與其說是“體系”,不如說是“方法”。書中寫道:“毫無疑問,唯物辯證法是全部馬克思主義的‘靈魂,但就連這個‘靈魂也是在研究新的歷史條件和重大科學成就的基礎上不斷發展、日趨完善的。對于全部馬克思主義來說,最重要的是它為我們提供了研究現實問題的正確出發點和最基本的方法論原則。因此,最核心的問題是‘方法?!?第6頁)抓住了這點,理論的自滿自足和自我封閉才成為不可能,通向活生生現實的大門才算敞開。這樣,馬克思主義在其對象化的過程中,就不再是一個單向運動,而是理論和實踐的真正相互作用:它在實現自身的同時不斷地改變了自身。從這個意義上說,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同一切“體系哲學”根本對立的。該書令人信服地證明: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創立,宣告了一切“把哲學當作人類理性的完備表現而和現實世界相對立的‘體系哲學的觀點”的破產。在作者看來,重要的是用馬克思恩格斯的態度看待馬克思主義。下述文字可謂點睛之筆:“對于馬克思恩格斯來說,哲學始終都是觀察和批判現實問題的方法和武器,他們對哲學的態度唯一地是以哲學對現實的關系來決定的。當他們決定接受或者拋棄某種哲學立場的時候,并不是以任何個人方面的因素為標準,而是以哲學本身在批判地理解現實和尋求有效的革命途徑方面所發生的認識功能為標準。”(第381頁)
眾所周知,任何哲學既要履行一定的意識形態職能,也要履行批判認識功能,這兩種功能相統一的維系紐帶是無情的革命批判的精神。資產階級哲學在上升為官方意識形態以前,其批判鋒芒不可謂不尖銳:它不僅深刻批判現實,而且敢于反省自身。但是,它一旦意識形態化,為了維護既得利益,就不僅需要神化自身,也需要粉飾現實;不僅拒絕反省自身,甚至不許批判現實。這樣,科學認識功能在它那里便喪失殆盡。無產階級需要的是人類解放而不是本階級的特殊利益,社會主義需要的是發展而不是維持現狀。因此,馬克思主義哲學沒有理由因其意識形態化而喪失批判認識功能?!短剿鳌芬源_鑿的事實說明,這種徹底的革命批判精神,正是馬克思主義哲學最寶貴的品格。不錯,馬恩哲學思想是在對黑格爾、鮑威爾、費爾巴哈、施蒂納等哲學的批判中形成的,然而這每一個批判,卻無不包含著他們對自己過去信仰的清算。如果說,批判自身的反省意識,使得青年馬克思恩格斯能夠沖決一個又一個的思想羅網,從而鉆到了人類理論思維的最前列,那么,在馬克思主義哲學創立以后,這種批判自身的反省意識,則是使之同人類實踐保持最緊密聯系、從而永葆生命活力的基本前提。
目前,我國理論界對馬克思主義史的研究,正從“源”向“流”、從“根”向“枝干”轉移,這是必然的。盡管“尋根”可以有益于開創未來,然而創新畢竟不可能通過“尋根”來完成。對現實的探索才是更為直接、更為強大的動力。就這方面而言,通過“尋根”探索發展馬克思主義的道路,難免具有局限性。我們通過《探索》一書可以看到,盡管作者的指導思想十分明確,全書也不乏真知灼見,然而希冀從中直接獲得發展馬克思主義的內容卻是徒勞的。有人以為增加點有關現代論戰的內容便可以克服這種局限,我卻不以為然。形成史的研究既無可能亦無必要具有直接現實性,它的局限性恰恰也是它的特點和優點。和現實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反思,恰恰提供了更多清醒的反省現實的尺度。這正是馬克思主義形成史研究對于我們永遠具有魅力的原因。
(《探索者道路的探索》,孫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