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新一是日本超短篇小說的開創者,他把主要精力集中在超短篇小說的創作上,并為自己定下了一生創作超短篇小說一千篇的奮斗目標。如今,這位勤奮的作家已經完成九百六十多篇,成為世界上超短篇小說的多產作家,在日本被譽為“超短篇小說之神”。
星新一之所以受到廣大讀者的尊敬,不僅由于他驚人的作品數量,還在于他的嚴肅的創作態度。他要求自己的作品要有深刻的思想內容和獨特的藝術風格。他的超短篇小說有著明顯的進步傾向,注意發掘人生的哲理,針砭社會時弊,透過事物的現象追尋本質。從他的筆下,我們看到了他對社會罪惡的否定,對資本主義制度的失望,對資本主義制度下科學的畸形發展和人性泯滅的揭露。
在藝術上,星新一有他自己的追求。他的作品重視故事情節的曲折奇特,戲劇性頗強。在短短的幾百字中,往往是峰回路轉,一波三折,結尾逆轉,寓意深刻。他的作品富于幻想色彩,多用科學幻想的方法和素材來構思,先使人異想天開,超出凡塵,繼而突然點明現實存在,使事物失形、變態,取得如同中國相聲中“包袱”的效果。讀他的作品,處處可以感到言外之意,弦外之音,余味無窮。
當然,星新一的小說在思想上有他社會的局限性,在藝術上,也并非篇篇都是成功之筆。
下面選載星新一的三篇作品,以饗讀者。
編者
資料失竊
夜深人靜。在F博士的研究室旁邊,潛藏著一個人,這人是個賊。
到今天為止,F博士已經發明了許多高效的藥物。眼下,人們紛紛傳說,F博士又將完成一項新藥的發明了。而這個賊,卻在制定一個計劃,要盡早地將這一發明的秘密盜竅到手,然后再把它賣掉。
這時,賊正趴在窗戶上向屋里瞧,見博士聚精會神地調制藥物。也許是由于他過于專注,竟沒有發現有人在窗外窺視。不久,少量的藥品制作出來了,是綠色的液體。博士將它喝了下去,愜意地點點頭:“嗯,味道不壞,氣味不錯……。”
博士伸伸腰,自言自語地說:“嘿!總算搞成功了。現在,我已經制成了許多種藥品。這一次,可以說是最成功的了。嗯,還是趁熱打鐵吧,我得把制作方法記錄下來。”
博士寫完記錄后,就將資料珍惜地放進室內角落的保險柜里,然后,返回家去。
那個賊開始行動了。他小心翼翼地撬開窗門,跳進屋里。接著,按照博士剛才做的那樣,對好了保險柜的號碼,輕易地打開了保險柜,把資料裝進口袋,樂滋滋地逃走了。
“妙哉!妙哉!這下可以發一筆財了。從剛才博士喝藥的神態看,這一藥品對人體無害是可以肯定的。他不是說這是了不起的藥品嗎。不過,這藥到底有什么功效呢?……”
藥效是個謎。賊沒有辦法查清博士喝了這藥會產生什么效果,當然也決不可以打電話去查問。不過,這是F博士發明的藥品,有很大的功效是毫無疑問的。
他返回自己的藏身處,決定照記錄資料制作方法去做。于是乎,他搜集原料,買齊了量筒、燒瓶等物,動手制作起來。幾天后,藥品制出來了,散發出君影草似的香味。他試看把藥品喝了下去,覺得很爽口。隨后,就靜坐在椅子上等待著。
一會兒,他站起身,走出門,一陣亂步,來到F博士的研究室。
“先生,我做了件對不起你的事。前幾天,偷走你保險柜里的資料。請你把我抓起來,扭送到警察局去。”
“真的是你嗎?”博士叮問了一句。
“真的是我!我按照你的記錄去制作藥品,試著喝了。喝藥后,我頓時感到自己不應當做壞事,所以,就跑到你這兒來。請您原諒,偷竊的資料現在奉還您。”
他淌著眼淚,連連認錯。可是博士一點也沒動氣,只微笑著說道:
“哎呀,這可是真的啊!我發明的藥品畢竟是靈驗哪!它具有喚醒良心的作用。可是,當我制好后,倒犯了愁。因為要檢驗藥效,得有自愿喝藥的壞人。托你的福,這種藥品的靈驗程度已經得到了證明。多謝,多謝,辛苦你了!”(孫耀華譯)
(摘自《科學與文化》1984年第4期)
冒險者
“我是一點也不漂亮的,你說那些甜言蜜語,我可不相信。”
房間里的女主人說道。她已經過了結婚年齡,確實不那么漂亮。
“不,你很美。從里到外,里里外外都美極了,我想就和你訂婚。”
青年繼續向她表白愛慕之情。他沒有錢,但是個美男子。他常常以男色進行婚姻詐騙。他得知這個女人有不少錢財,為了弄到手,已費了不少力氣才進行到這個地步。
“沒想到你會這么癡情……”
女人的口氣有些松了。青年暗自叫好:再加把勁,大筆錢財到手就有指望了。
這時,門外有人嚷道:
“快開門,我們是警察……”
青年人嚇了一跳,是否往昔的壞事暴露了?咳,就差一把勁了,如果被捕,豈不前功盡棄?他縱身從窗口跳了出去。不幸的是,她的房間在二樓,跳下后把腳扭傷了。
青年人躺在地上,抱著腳嗨嗨直嚷:“啊哎,疼死我了!”一個警官跑出來扶起了他。
“疼?!你算走運了。我們是來捉拿那個女人的,她巧妙地引誘男人,訂婚,繼而讓其加入生命保險,最后將男人殺死并偽裝成事故。她已干了好幾次,積蓄了不少錢……”
電話瞬間
深夜。警察署里,一名刑警正在打電話。
“喂,喂,是S醫院嗎?這里是警察署。這么晚了還打攪貴處,很抱歉。”
“是S醫院。我是院長,剛辦完事,正打算去睡覺,您有什么吩咐?”
“剛才發生一起盜竊案,某人家中的金幣珍藏品被偷了。”
“哦,是嗎?不過,為什么要和我聯系呢?真有些令人不安呀。”
“噢,是這樣的。小偷在行竊時,腳被那家的狗咬了,現在知道那只狗有狂犬病的嫌疑。”
“哎,這事可真夠玄的。”
“不能因為他是犯人就可以讓他死掉,電視馬上就要播放這個新聞。犯人看到后,一定會跑到哪家醫院去的,因此我們正在給各家醫院打電話,請務必大力協助。”
“明白了。我們將做好準備。你們警察也夠辛苦的呀。謝謝您的電話……”
院長放下話筒,喃喃自語:
“……謝天謝地。不過,警察也許是從推理小說中得到啟發,采用了這么一種把犯人趕出來的作戰方法。當然,還是小心為妙。”
他給自己打了一針預防針,笑瞇瞇地看著今晚的收獲——金幣珍藏品。(王宏王凌云譯)
(摘自《三月》1984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