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派與文學的道德解放

早期現代派小說和關于現代派運動的文學理論和實踐的討論，都談到了這樣一個目標：要使藝術擺脫論證道德真理或承擔道德責任這種強制性做法。在小說家對題材的選擇中，對作品形式的關心中，或者在對藝術適當采取道德要求的態度中，也經常可以看到這一個目標。

喬伊斯、普魯斯特和F·M·福特在他們的評論文章和小說中，經常談到要使藝術從他們認為是不合理的道德要求下解放出來的重要意義。喬伊斯在流亡期間和流亡期間的所有作品中，都反對藝術家為教會、國王和國家的道德理想服務，或為國家和社會革命的反對勢力效勞。盡管普魯斯特的作品被看作是對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歐洲社會的批評，但是，他在《追憶逝水年華》中認為把小說作為政治活動的一種形式是不恰當的。福特曾經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恐怖作了集中的描述，他驕傲地指出，普魯斯特死后，他的小說對當代歐洲作了最廣泛的歷史性討論。但是他也明確地反對把小說作為道德批判的一種形式，而贊成采用一種他相信他和喬伊斯、普魯斯特以及康拉德和詹姆斯共同使用的方法：印象主義。

由于古典美學傳統同現代派在文學和道德的關系上態度的對立，作為美學和道德的選擇出現了四種可能。（1）形式主義。它為柏拉圖主義者提供了一種能夠在藝術中貫徹道德價值觀的假設方式，現代派也把它看作為使文學從道德中解放出來的一條道路。（2）印象主義。印象主義從廣義上理解，是一種只能根據所捕捉到的和記錄下來的直接感覺材料進行描寫的文學方法，它為使道德要求進入文學提供了第二個有利條件。（3）象征主義。它在許多方面是印象主義和現實主義傾向的對立物。古典傳統和現代派對象征主義也有不同看法。古典傳統認為象征主義是在文學中表現道德目的的不適當方法，而現代派傳統則認為象征主義是擺脫道德目的的束縛的不適當方法。（4）目的論。討論中出現的關于文學作品的目的論的性質問題，是研究文學和道德間關系的第四個方面。

要詳細闡述小說的目的論和藝術家的使命之間的關系，需要對《尤利西斯》、《虛夸的末日》和《追憶逝水年華》的最終結局進行討論。

這三部作品以不同的方式證明了現代派要把藝術從說教式的道德目的或公開的政治羈絆下解放出來的渴望。然而，作為道德教育手段的這些小說的極端重要性同這些小說信奉道德相對性或道德中立性的主張之間的關系，仍然是一個需要進行哲學思考的問題。

在這三部作品中表現出來的并對它們所研究的某些道德中立形式具有重要意義的另一個因素，是藝術家的責任感。三部作品都強調了藝術家的使命。藝術使命倫理學，同任何崗位責任倫理學一樣，一定會限制人們追求最高道德理想或從事政治或意識形態活動的手段。這個道德哲學中的普遍主題，對他們具有特殊的力量，他們準備堅持他們那個在道德方面起自我限制作用的崗位責任的主張。

文章最后說，對于現代派來說，制定一項使文學擺脫道德責任的措施，正如制定一項使文學執行古典傳統中已經執行的道德職能的措施一樣，是一個困難的任務。

王學良編譯姜其煌校

（文載美《新文學史》1983年第五卷，作者D·西多爾斯基。轉載自《國外社會科學快報》1984年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