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學森談美學、文藝學

我從前寫過一篇東西，講文學藝術和科學技術之間的關系。意思是說文學藝術的創作也總要有個科學技術的基礎。這是一個方面的關系，可以說是科學技術為文學藝術服務?，F在我們的“技術美學”是一門把美學應用到技術領域中去的新興科學，可以說是另一個方面的關系，是美術為科學技術的產品設計和制造服務。工藝美術也應當擴大成為“技術美術”。

在1983年10月廈門全國美學學會第二屆年會中，與會同志除了肯定了技術美學之外，還對部門藝術美學的問題展開了討論，強調美學的研究還應強調部門藝術美學的探討，更多地注意到文學藝術各部門的特性。我想從這一觀點看，我們這里說的技術美學應該是聯系技術美術的部門藝術美學。有多少部門美學呢？有多少文學藝術的大部門，就有多少部門美學。就該有小說雜文美學、詩詞歌賦美學、建筑美學、造形美學、音樂美學、戲劇電影美學、技術美學，或再加一個園林美學。

研究學問就是一個人認識客觀事物的過程，而這個過程總是從個別到一般，再用上升到一般的規律來指導對個別的研究，使它更加深入。強調部門藝術美學的研究是對的，它是一條必須經歷的道路；從文學藝術的實踐到理性認識、部門藝術美學，再到一般美學，最后到馬克思主義哲學這一人類認識的最高概括。這條認識道路的頂峰是馬克思主義哲學，而不能是什么其他，這也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結論。根據這個思想，我曾提出，美學是文學藝術的創作實踐到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橋梁。

有同志說美學現在還偏重于哲理性的探討，建議要從心理學等方面來研究美學，開辟新途徑。為什么偏重于哲理性的探討呢？原因之一可能是：美學還不是現代意義的科學，還有許多空白點，沒有事實，要用思辨以至猜想去補。這倒正如恩格斯所說的，是經典意義的“自然哲學”了。我們是科學的社會主義者，不能滿足于“自然哲學”式的討論，要努力建立科學的美學。怎么辦？上面說的走心理學的路子是可取的。但我認為如果要說得更完整些，就應該引用思維科學這個概念，因為美感是人思維過程的結果。當然思維的器官是物質的大腦，所以追到底，還會進入我所謂的人體科學，而人體科學的基礎科學包括心理學。

這是從人的思維實踐中來研究美學，所以我以前也想把美學作為思維科學的一門學問。但我現在認為這不見得妥當。理由是，人的美感與人的社會實踐和社會意識有直接關系，不完全決定于人腦思維方式和規律，如抽象思維、形象思維和靈感思維。即便兩個人的思維方法和規律相接近，但社會實踐從而社會意識不同，美感也很不一樣。美的實踐又是一項人的社會活動的產物，必須從社會活動的規律去理解。沒有什么脫離社會實踐的所謂美。

這樣，研究美學還必須考慮又一條路子：考察文學藝術的創造和欣賞這項社會活動的規律。歷史上的、舊社會的要研究，而對我們來說，尤其要集中力量研究在今天的中國，文學藝術與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和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關系，它的規律。這就是我稱為社會主義文藝學的學問。這里加了社會主義這個限制詞，以區別于其他時代、其他社會制度下的文藝學；這是一門新時代的新學問，不是什么古老的文藝學論述。

要建立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的美學，要開展三個方面的工作：一是從部門藝術美學中提煉，而部門美學又是從總結不同文學藝術大部門的實踐建立起來的。二是從思維科學以至人體科學吸取營養。三是從文藝學，特別從社會主義文藝學中找美的社會實踐的規律。

香云

（摘自《技術美學》叢刊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