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人奮起的號聲

師　予

我剛當兵的那陣子，很不喜歡那個司號員。清早六點來鐘的那一小覺夠多舒服啊，哼，他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達達的達”地催人起床，出操，跑步。事過多年以后，我才回過味兒來：應該感謝這位可敬的吹號人。他的號聲，破壞的僅止是舒適的夢境，帶給我們的，卻是堅實有益的健康以及進取精神……

我所以想起這件事，是由于讀了張潔的長篇小說《沉重的翅膀》。

張潔的這部長篇新作，同她以往的中小型作品相比，不僅體裁、形式不同了，風格、味道也有明顯的變化。如果說，她以前的那些引起人們注視或爭議的作品，大體上側重于表現人物內心世界的詩情畫意，寫來如潺潺流水，如摯友傾心，容易使人聯想起音樂中的小夜曲的話，那么，這部《沉重的翅膀》，誠如書名所提示的，厚實凝重，發人深思，標志著她的創作又前進了一步。在這部新作里，作家的愛國熱情溢于言表，金戈鐵馬，大聲疾呼，使讀者如臨戰場，如聽號角，感到坐臥不寧，必須將激情化為振興中華的行動，方可安心。是的，這部書中的人與事，大抵艱難多于順利，歡愉少于煩惱。書中那些肩負重任而又堪當重任的各級領導者和共產黨人，為著中國工業的真正崛起，憂心如焚，同形形色色的因循守舊者，茍且偷安者，乃至損公肥己者，進行著艱苦的韌性的搏斗，自不待言；就是二三十歲的小伙子、大姑娘，也都感受著生活的艱辛，他們的友誼與愛情，無不與振興中華的順逆苦樂聯系在一起。曙光汽車廠的一幫青年工人，用他們的集體獎金吃“新風餐館”的那次，魚肉羅陳，笑語聲喧，該算是全書中最歡快的場面了，可是，飯桌上談到的種種糟心的問題依然沖淡著醇酒的甘美。

這是一部正面表現“四化”建設的長篇小說，作者的筆下較少謳歌“翅膀”的縱羽高飛、鵬程萬里，側重寫的是“翅膀”的沉重。看來，作家的本意是要讓讀者正視現實，正視困難，把“翅膀”的沉重程度盡自己所理解地告訴讀者，用以激發人們振興中華的愛國熱情。我們華夏民族，自古就有“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的遺訓。古往今來，一切勝利都來源于和憂患、困難、逆境的搏斗。玄奘師徒四眾的“西天”取經，所以能在民間廣為流傳，演繹為瑰麗的神話，就在于他們具有勇往直前，敢同各種磨難決一雌雄的決心與行動。震驚中外的紅軍長征，所以成為人類的壯舉之一，永遠照耀青史，更是因為紅軍英雄們戰勝了千山萬水間的險惡環境與武裝敵人。往事如此。今天的“四化”建設，是在十年浩劫之后開始進軍的，怎能設想進軍的征程上大道如矢，水波不興呢！作者在卷首寫道：“謹將此書獻給為著中華民族的振興而忘我工作的人”。她寫這書的用意很清楚，是為了中華民族的振興。作者為此而大聲疾呼，吹起催人奮起的號聲。這種對“四化”的熱情，我們沒有理由不表示贊賞。

當然，要寫出“翅膀”的沉重，同時又給人以起飛的力量，產生克服困難的信心，并非易事。作者力圖在作品中對“四化”的艱巨、困難的繁多有所議論，但有的議論失諸偏激，這在最初在刊物上發表時較為明顯。我現在讀的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去年年底出版的單行本，與最初的發表本相比較，干凈利落了。看來，作品確實是愈改愈好；虛心聽取各方面的批評意見，又是改好作品的保證之一。可惜，從藝術技巧的角度看，小說的開頭部分用幾萬字的篇幅較比平面地介紹人物出場，讀來似感沉悶。也許是作者的愛憎感情太直露了一些吧，書中某些障礙“四化”的人物，多少帶有臉譜化的傾向。書中的那些議論，作為幫助讀者了解事件的背景和意義來讀，是有其必要的，也會節省一些敘述的筆墨；但就議論的內容而言，未必盡為準確。這些，均無傷大雅。

(《沉重的翅膀》，張潔著，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八一年十二月第一版，1.1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