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和認知

翟　賓

讀書之風大盛，這是國道昌隆的征兆。然而興奮之余，竟有一種惴惴然的感覺爬上心頭，于是寫在這里就教于“同學”。

我見過不少人，拼命讀書、背書的勁頭是著實不小的，也確實掌握了不少，有些佼佼者甚至于馳騁在政治經濟、文學藝術、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所有領域，大有“吞吐天地之志，包藏宇宙之機”。但是，跟他們交談或聽他們談話時，卻使我明顯感到，他們的頭腦中少了一根弦——即對于這些知識的把握能力。這些知識似乎是貼在他們身上的，而不是他們事業的得心應手的工具。一句話，是知識駕馭他們，而不是他們駕馭知識。

這真是一種人生的悲劇。但最可悲的卻是他們的不自知，甚至還頗得意于此。

于是乎就有了知識和認知的問題。

認知，照我的理解，可以表述如下。談問題時，不局限于已有的知識，總是力求從知識中有所發現。這種發現，有時是容易的，比如從某一具體知識的反面或側面；有時卻相當困難，這主要表現在它與其他知識(或問題)的聯系或關系上。這種從“聯系”或“關系”去思考的方式，還有助于在與人舌戰或被人譏嘲時擺脫窘境，給人以“急智”，因此不妨名之曰“無窮聯想定律”。另外，思想活躍，舉一反三，雖常常幫助問題的發現，但有時失之膚淺和泛泛；思想敏銳，是對某一事物能夠看到它的細微部，敏感，反應快，但又往往限制了橫的聯想；思想深刻，即對問題或知識的領悟入木三分，窮根究底，這種能力有助于發現真理，相對來說比較理想。偉大的思想家之所以偉大，不過就是認識事物的方法多是上述幾種方式的綜合運用，雖然各自因性格或經歷不同而有所倚重。因此我認為，今天的理想的認知，應當是對事物之間的關系和對某一事物本身的層次間的比較，然后，通過這種比較進行篩選和判斷，見人之所未見，言人之所不言。這也可能是當今“信息爆炸”時代，比較文化和邊緣學科一枝獨秀的原因。

當代心理學和教育學十分重視認知。入學考試或工作考核，主要是看你處理問題的能力，同時看你對知識的掌握程度。一般說來，知識和認知的界限相當微妙，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互相影響、交叉作用，于是就有了學術領域中的大家。這種微妙的界限，需要多年的精神和社會生活歷程才能理解和區分(極個別的天才除外)，筆者直到今天仍然不能每每照著上述的去處世。怪不得某位作家慨嘆：“讀書只能使人增加知識，但卻不能使人增加能力。”

由是我想到了人們常常拿來壯膽的英國大哲學家培根的名言：“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雖然貌似有力，但它沒有說明這力量的“能源”。不，說“能源”也不妥。其實是“社會效果”不好，會造成誤會，輕則給書呆子和書櫥者流(我決沒有攻擊教師的意思，教育是等級相當高的創造，造人)提供論據，重則誤人子弟。也許這樣說就比較妥當了：知識是力量，但是是潛在的力量；認知才是這種潛力的使用。有力而不會使，豈不等于無力？所以，我們不光要重視力量的獲得，尤其要重視力量的使用。

請用“認知”的粒子去轟擊您那“知識”的鈾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