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愿呆在溫室里了

常照

我是一個很愛看書的青年，看了“中國青年”上“青年怎樣對待百花齊放”一欄中的幾篇文章后，由不得想起了過去的許多苦處。

按理，一個人選擇幾本好書看誰也不會限制，但在實際中，我卻碰到了許多刁難。我一入初中，即開始看一些進步書籍像“把一切獻給黨”、“為了幸福的明天”、“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古麗亞的道路”等等。此后，我的求知欲越來越高，便開始看些魯迅先生的書。然而，問題來了，班主任找我談道：“青年人要看些進步書；像‘把一切獻給黨呀、‘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呀，不要看這種舊書，一則落后，二來難懂?！彼^舊書，就是指魯迅先生的書，難道魯迅先生的書青年也不可看嗎？我真有些莫明其妙，因此也就不去聽他，繼續看我的。

這之后，我有時也練習著看點淺近的古詩，并且從家中帶了一本千家詩，于是更不得了啦。當時正值禁看黃色書畫，班團支書找了我來，說是放著“把一切獻給黨”、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不看（實際是我早看了！），看“黃色書”，不但要禁看，而且要沒收，這真是令人哭笑皆非。但當時沒有“鳴”“放”之說，我就向這些所謂“好心”讓了步。

到北京后，我想：北京是首都，又是古文化的城市，該好些吧。當時文藝界正轟轟烈烈地討論“紅樓夢，我便壯了壯膽子去圖書室借“紅樓夢”。圖書室負責人道：“古典書籍一律不出借。”“為什么？”“因為古典書一般很長，看了怕影響學習。”“新書不也有很長的嗎？”幾個也要借古典書的同學一面像警告我一面又像發牢騷，道“誰管你長短，古典一律不出借！不是早說了嗎。”然而，這次我不能茍且了，因為中國語文課本上選了很多古典，作品，不但有“紅樓夢”、“水滸傳”，并且有“詩經”、“楚辭”。在我們同學和語文老師們的要求下，學校經過了多次的研究，才算開了禁。

雖然學校開了禁，但社會上好像還很不好辦。比如我們許多人為了更深刻地理解課文，進一步了解我們祖先的生活，想買些參考書，如“詩經”、“楚辭”、“史記”，可是跑遍全北京的書店也買不到一本。偶爾在舊書攤上看到一本，不是殘缺不全，就是價格奇高，這怎么讓我們學習好呢？不可否題，近幾年也出版了幾本古典書籍但在這當中又有一陣歪風：就是刪改，如“老殘游記”、“三言”、“西游記”都會刪改過。照刪改者說，也是出于好心，但實際上卻愚弄了我們，使我們看不到作品的真面目，也不能了解當時的社會情況。

班主任、團支書、學校領導、編輯（當然不是全部）等等，都自以為懷著好心，筑起一個大溫室，把我們青年放到里面，結果害得我們弱不禁風，甚至連點輕微的陽光也見不得。

百花齊放提出后，我喜歡極了，以為從此，便可被拯救出來。誰想又有人來翻弄什么“青年如白紙”之說，企圖鞏固溫室，如“中國青年”第10期上的玉綬就是。把青年的純潔比作一塊白紙可以，但我們青年決不像白紙那樣被動，任人涂黑抹綠。只要肯輔導，就是毒草也毒不了我們；倒會使我們學到更多的本領，會使我們眼光更敏銳、思想更堅強起來。

因此，我代表至少是我周圍的青年向某些編輯、學校領導、團支書、班主任呼吁：我們愿像松柏那樣不怕風寒，像雄鷹那樣在天地間自由翱翔，您們如果真是好意，請您們把溫室拆掉：放我們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