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共產主義者，要做頂天立地的人

陸定一

（這是一九五七年五月十二日在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記錄，略有補充和修改。——作者）

親愛的同志們：

你們的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是值得慶賀的。為了建設社會主義，你們這次大會，在黨的領導下，把新民主主義青年團改名為共產主義青年團，提出了“勞動、學習、團結”三個口號，你們在團的章程里規定加入青年團的必須是勞動青年，這些都很好。我作為一個老共青團員，問你們敬致熱烈的祝賀。

最近毛主席的兩個報告——“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以及在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上的講話——你們都已經學習過了。胡耀邦同志要我來說一說關于思想工作的問題，我想說兩個問題：一個叫“兩個改造”，一個叫“為共產主義奮斗到底”。

兩個改造

我們已經完成了兩個革命：一個是民主主義革命，一個是社會主義革命。完成這兩個革命，我們花了三十五年（從共產黨成立的一九二一年到去年即一九五六年為止）的功夫，經過了流血犧牲，經過了千辛萬苦。我們達到了一個目的，就是把生產力發展的障礙去掉了，為社會主義建設奠定了基礎。但是，我們國家還是很貧窮、很落后的，今后的建設任務還是非常繁重的，還需要作長期的艱苦的奮斗。

我們的社會主義革命是完成了，但還只是基本上完成，還有一部分沒有完成。把沒有完成的忘記了，那就不好。什么東西還沒有完成呢？就是資產階級并沒有最后消滅，定息從去年算起有七年；臺灣還沒有解放；有些少數民族地區的社會改造工作還沒有進行。這些情況，我們都不應忘記。

我們的革命取得了勝利。這個勝利是鞏固了，但是還沒有完全鞏固。為什么說這個勝利是鞏固的了呢？因為：農民擁護這個革命。廣大貧農、下中農，以及一部分上中農熱烈擁護合作化。合作化以后，我們的農業生產不是減少了，而是增加了。絕大多數農民的生活是改善了而不是下降了。貧農、下中農占農村人口的十分之七，占全國人口的過半數，他們贊成社會主義，那就是全國大多數人贊成社會主義了。工人擁護這個革命。工人階級成了國家的領導階級，資本主義剝削制度基本上消滅了，工人們的生產情緒高漲了，他們的生活也在逐步地改善。知識分子也絕大多數擁護這個革命。我們中國的知識分子有一些特點，在他們中間有很多人是反對帝國主義的，是愛國的，解放以來經過思想改造，絕大多數人都要求進步，有的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知識分子中的進步分子看清了中國只有兩條道路，或者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國，或者是社會主義的中國，非此即彼，中間的道路（資本主義的中國）是不可能的。民族資產階級是接受社會主義改造的。雖然有點勉強，但是接受了。我們的肅反運動取得了很大勝利，肅反運動除開查出了幾萬個反革命分子和其他壞分子以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就是把敵我分清了。這樣，我們就可以放手團結，放手地并且恰當地使用人才了。肅反起動的最大

好處，還在于擦亮了群眾的眼睛，群眾的眼睛亮了，反革命分于就難于藏身了。現在還有沒有反革命分子呢？應該說還有。多不多呢？不多了。估計我們革命的勝利是否鞏固時，還應該說到我們在抗美援朝中取得了的勝利。同志們都知道，抗美援朝勝利不勝利，是我們國家革命鞏固不鞏固的一個嚴重考驗。這么說來，我們革命的勝利是鞏固了。

但是，我們革命的勝利是不完全鞏固的。不完全鞏固，表現在什么地方呢？表現在我國農業的大規模合作化還只有一年多的時間，而農業合作社要完全鞏固下來，就需要五年或更多些的時間；反革命分子不多，但是還有；資產階級還沒有完全消滅；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思想還會在我們國家里長期嚴重地存在。我們對社會主義建設發展的規律是不是懂得了呢？應該說我們懂得了許多基本點，因而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也積累了一些經驗，在認識上有了很大的進步，但還有不懂的地方，還有一定程度的盲目性。此外，國外還有帝國主義，時時刻刻都想顛復我們，把我們的人民政權推翻。這些因素都說明，我們的勝利還沒有完全鞏固。

看不到革命的勝利和勝利的鞏固，是不對的。看不到社會主義革命尚未完全完成和革命勝利還不完全鞏固，也是不對的。這兩方面我們都要看到。這樣，我們才能懂得現在的時局。

黨的思想工作，目的是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我們的思想工作為工人階級的利益服務，既為工人階級的長遠利益服務，也為工人階級的目前利益服務。思想工作的方針、辦法，是根據時局來規定的。思想工作不是什么獨立的工作，是根據形勢、根據工人階級的需要而規定自己的方針和辦法的。

根據上面所說的形勢，我們就能夠看到，在我們國內，在思想戰線上必然要出現一個比較長時期的大變動、大分化和大斗爭的局面。為什么在我們的社會上，和在黨內團內，都會發生思想上的變動、分化和斗爭呢？因為社會主義革命是一個最深刻的革命。革命有好多種，其中社會主義革命是最深刻的一種革命，它要最后消滅剝削制度，并且永遠消滅剝削制度。這就是說，完成了社會主義革命，我們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到這時就要改變了。我國過去幾千年的歷史是什么呢？就是人剝削人的歷史，就是階級對抗和大規模的群眾性的階級斗爭的歷史。社會主義革命的勝利要把這段歷史整個地結束，開辟一個幾千年從來沒有過的新局面。完成了社會主義革命這樣一個革命，不但資本主義制度永遠不能復活，其他的剝削制度也永遠不能復活。帝國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封建主義想要在中國復辟就不可能了。在民主主義革命完成的時候，帝國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封建主義還有在中國復辟的希望。那時，他們的代言人——美帝國主義者曾經說，他們在中國有一個依靠，這就是所謂“民主個人主義者”。他們希望利用民族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的力量，在我國來一個反革命的復辟。我們完成了社會主義革命，他們的希望就破滅了。社會主義革命的勝利，是我們全中國人民最大的利益，是我們這一代人對我們子孫的一個最大的貢獻。

社會上這樣大的變動，一定會反映到人們的思想上來，引起人們思想上的變動，分化，和斗爭。這個斗爭，因為是思想斗爭，所以是一個很長時間的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解決的。我國的社會主義革命，沒有經過武裝斗爭，而是用和平的方法實現的。這種情況，對工人階級、對全國人民來說，是很有利的。但是，正因為如此，思想上的變動、分化和斗爭就會表現得特別大一些，特別尖銳一些。思想上的大動蕩，首先表現在資產階級分子和知識分子中間。資產階級分子大都是知識分子。知識分子的絕大部分從他們的階級性質來說是資產階級的。比如就我這個人來說，當我在學校里念書的時候，我是一個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因為那時我所為之斗爭的目的，就是要在中國實現一個資產階級民主主義制度，要在我國發展資本主義，不管我主觀上當時是否意識到這一點。后來我改變了，加入了共產黨。加入共產黨，就是從資產階級的隊伍里分化出來，走到無產階級的隊伍里來，變成工人階級的知識分子，為社會主義而斗爭的知識分子了。

現在，資本主義剝削制度快要沒有了，這就在資產階級分子和絕大多數知識分子里發生了一個問題：“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皮都沒有了，毛到什么地方去安身呢？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沒有了，資產階級分子怎么辦，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又怎么辦呢？這就是他們思想上發生大動蕩的原因。我們共產黨對他們說，你們不要心里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你們不要不安，我們歡迎你們來當我們的教員。為什么要他們來當我們的教員呢？因為工人農民有很多人不認識字，有很多人不懂科學知識。我們落后得很。而資產階級是我國最有現代文化的階級。因此請他們來當我們的教員，來教我們文化，教我們科學，教我們技術，同時也改造他們自己，把他們自己化為工人階級的知識分子。

要改造資產階級分子，改造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是不是可能呢？我們說是有可能的，因為在他們里面除了個別的人以外都是愛國的，絕大多數的人是贊成或者可以贊成社會主義的。知識分子里有一部分人，大概在五百萬人里有百分之十幾，已經是馬克思主義者，有的已經加入共產黨，有的雖然沒有加入共產黨，但他們是黨外的馬克思主義者。這就是說，改造他們是有可能的，但要用很長的時間，要用耐心說服的方法而不是強制的方法，逐步的使他們中間有更多的人變為馬克思主義者。但是同時我們也清醒地看到，他們之中有一小部分人是會一生一世堅持資產階級的立場的。

改造知識分子和資產階級分子，用什么方法呢？用“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長期共存、互相監督”的方法。什么叫“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呢？就是用討論的方法來發展我們的科學、技術、文學、藝術，和用耐心說理的方法來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來進行思想改造。什么叫“長期共存，互相監督”呢？長期共存不是指同資產階級這個階級長期共存而言的，因為資產階級是要被消滅的階級，不可能永遠存在。我們所說的長期共存，是指同民主黨派長期共存而言的。這個方針，不是一個運動、不是一年二年、十年八年的方針，而是一個很長時期的方針。在資產階級分子和知識分子中，思想上發生了斗爭。一種思想是愿意接受我們工人階級提出的要求。另外還有一種思想，就是：留戀剝削，比如說定息七年不行，要二十年；反對改造，說資本家已經好得不得了了，過了“五關”，已經比無產階級還要好了等等。這是走另外一條路，夢想延長或恢復資本主義的剝削制度，所以是一條反社會主義的路。資產階級分子和知識分子中間，分為左、中、右。資產階級有大、中、小，知識分子也有大、中、小，在大、中、小里面，又各分為左、中、右。這種情況還會長期存在。這就需要我們做很多工作，使情況向好的方面改變。

當然，工人農民也要改造自己，但是社會上比較突出的是資產階級分子和知識分子的問題。這是一個改造。

另外一個改造，就是我們黨的改造，也就是自己改造自己。怎樣來改造呢？現在社會主義革命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人民內部矛盾顯露出來。我們要學會不但善于同敵人進行堅決斗爭，還要善于處理人民內部矛盾。對敵斗爭，我們是擅長的，現在還有對敵斗爭的任務，所以要保持這套本領。處理人民內部矛盾，我們也會，但還不很擅長，現在人民內部矛盾顯露出來，所以我們要特別注意學會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

用什么方法來改造我們的黨，改造我們自己呢？用整風運動的方法。整風運動，就是反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主觀主義。我們的干部還要參加體力勞動，逐漸建立起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相結合的制度。我們要使我們的干部和共產黨員都能夠作到這么四條：（一）為人民服務。我們共產黨人經常要想到，我是為人民服務，還是為自己服務呢？要為人民服務而不要為自己服務。（二）有事和群眾商量。辦事要不要同群眾商量呢？一定要商量，不同群眾商量是不對的。（三）吃苦在前，得利在后。這也就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我們共產黨人向來都是這樣做的。全國解放以來，絕大多數的同志們還是保持了這種精神。但是，有一部分同志把這一條忘記了，變成得利在前，吃苦在后了，就應該堅決改正過來。（四）實行批評和自我批評。實行批評與自我批評，這也是我們黨向來的一個傳統，我們黨是善于運用這個武器的。但是現在有些人驕傲了，自以為是了，不讓別人批評，這也不好，要改正過來，

官僚主義、宗派主義、主觀主義，這是黨內的資產階級的灰塵。為了反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主觀主義，就要進行整風運動。我們現在所采取的辦法是讓黨外批評我們，讓他們暢所欲言，幫助我們來整風。現在已經發表的意見里，絕大部分是好意見，我們該應誠懇地加以接受，來改進工作；但也有一部分意見是反社會主義的，反對工人階級的領導的，是我們不能同意的。對于一切意見，我們必須加以仔細研究。天下是亂不了的，我們要沉住氣去聽別人的意見，包括那些錯誤的意見在內。聽了以后要分析，看那個意見或意見的那一部分是對的，那個或那一部分是不對的；那個現在能辦的，那個是現在不能辦的；那個是應當接受的，那個是應當批駁的，那個是應當解釋的。這樣，就能夠達到改進工作的目的，達到團結大多數的目的，達到加強黨的領導的目的。這又是一個改造。

這兩個改造首先做那一個呢？先做黨內改造，黨內整風。我們主張這兩個改造都采取和風細雨的方法。和風細雨的方法和大規模階級斗爭中所采取的方法是不相同的。大規模的群眾性的階級斗爭，采取的方法就是大罷工，大罷市，大罷源，大示威，大游行，直到拿起檢桿進行武裝斗爭。這種方法只對敵人才采用，現在我們不用這個方法。在黨內，我們久已不用所謂“殘酷斗爭，無情打擊”的辦法，在黨外我們也不采取這個方法。既然是人民內部的矛盾，而不是敵我矛盾，就不應該采用對敵斗爭的方法，而應該用和風細雨、治病救人的方法。

現在我們來看一看，官僚主義、宗派主義、主觀主義能不能反對掉呢？工作能不能改進呢？有人說，只要有共產黨在，這個“三害”是反不掉的。這是胡說八道。從今年二月底，毛主席在最高國務會議的講話傳達以來，我們所看到的情況怎樣呢？在農村里，現在的情況和過去不同了。過去合作社社長不參加勞動。本來他是農民，但是一當了社長就不參加勞動了。老百姓就叫他“秀才”。他和群眾的關系就不密切了，就發生脫離群眾的現象。自從社長參加勞動以后，農民就不叫他們“秀才”了，有話就敢于對他講了，問題就隨時可以得到解決，官僚主義就少了，農民的生產情緒就提高了。僅僅這一件事，就改變了農村的情況。農村情況的改進，當然還有別的原因，比如合作社在生產方法上經常請教老農民，隨時公布賬目等辦法，都是極其重要的。在工廠里，過去有些工廠的領導者以至黨的組織曾經發生過嚴重脫離群眾的現象。克服這種現象的辦法，就是廠長放下架子，到車間里去，這樣，工人和廠長就接近了，就能夠談心了，工人就喜歡這個廠長了，廠長也就懂得事情，能夠解決問題了。在工廠和農村里，這種情況的改變只需要不是的時間。至于在機關里，情況要不同一

些，問題要復雜一些，因為那里要解決許多政策、制度問題，需要時間來進行研究和討論。經驗證明，我們黨是能夠克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的。在我們黨內，產生這些壞東西的階級基礎是不存在的。在我們的國家里，產生這些壞東西的階級基礎是很薄弱了，地主階級消滅了，資產階級也只剩下那么一點了，但是，產生這些壞東西的思想基礎，即資產階級思想和小資產階級思想，卻還會長期地、嚴重地存在。所以，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必須大張旗鼓地加以反對，不這樣做是不對的，但這些壞東西在我們黨內并不是不可克服的。我們從前的經驗也題明這一點。十五年前，我們進行過一次整風運動，那時主觀主義、宗派主義和黨八股是很嚴重的，但是經過那次整風以后，我們黨的思想作風和工作作風就有了很大的轉變，十五年來我國革命的偉大勝利，就是鐵的事實的證明。現在我們在以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的領導下，更有信心來克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是不是能夠完全克服呢？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是不能夠一次就完全克服的。要經常不斷地去克服。這次整風好比一次大掃除，把多年來在黨里積累下來的資產階級灰塵做一番大清除，以后還要天天掃地，過一時期如果需要的話，題可以進行大清除。

兩個改造，一個是黨的整風，黨員的思想改造；一個是黨外的，首先是資產階級分子和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在進行這兩個改造的過程中，我們將會在比較短的時間內，學會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的發展規律，學會在社會主義建設中團結大多數，改進工作，孤立少數反社會主義分子，加強黨的領導。我們在民主革命的時期里，曾經化了二十四年來學會中國革命發展的規律。到一九四五年黨的第七次代表大會時，全黨才懂得了中國革命的發展規律。我們學了二十四年，犯過四次路線錯誤，栽過四個斤斗。我們希望在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時間要短一點，不要栽那么大的斤斗，就能夠學會中國社會主義建設的發展規律，使社會主義建設能夠順利地進行。

為共產主義奮斗到底

青年同志，和中年人或老年人不一樣。你們前面的道路很長，還有好幾十年。你們現在把團的名稱改為共產主義青年團，我希望這個改名能夠使得青年團的干部和團員都立下志向，一生做個共產主義者，為共產主義的事業奮斗到底。

當一個掛名的共產主義者是不好的。我希望你們不是掛名的，而是要立志做一個真正的共產主義者。立志還是比較容易的，要在幾十年的長時間內，在思想上和行為上不愧為一個共產主義者，是困難的。

現在有兩種想法不大對。一種想法，認為當一個共產主義者是容易的；另一種想法，認為社會主義社會是風平浪靜的。

過去當一個共產黨員或者共青團員，家庭不喜歡他，社會上罵他，到處不能立腳，如果被反動派抓去了就要殺頭、坐牢。過去無論是做地下工作，或是進行革命戰爭，一個共產主義者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坐牢，會死掉。許多同志昨天還在，今天就沒有了，犧牲了，被捕了。惲代英、蕭楚女等同志，就是在作地下工作時英勇犧牲的。我今天看到你們大會主席團的王宗槐同志，就想起過去和我們在一起的周冠南同志，他是紅軍的一個很好的青年干部。我們一起在陜西甘泉打仗，一天敵人飛機來了，丟了炸彈，他和紅軍總政治部組織部長李弼庭同志當場犧牲了。我們那時就是過的這樣的生活。在做地下工作的時候，開會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在大禮堂里，用擴音器講話。那時開會要放哨，到的人數也很少，講話的聲音很低，怕被外人聽見。我們青年團的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因為在中國不能開，不得不到外國去開。那時候我們做的工作，有時是發傳單，有時是發小冊子，有時是找人談話或開會，都是偷偷摸摸做的。那時，做一個共產主義者是要拚性舍命的，沒有人以為做一個共產主義者是容易的事情。

現在的情形大不相同。現在你們那一個人加入了青年團，或者加入了共產黨，立刻就有人來慶賀你們。你們入團入黨以后就受到社會和家庭信任，受到重視，容易被提拔，什么都容易了。開起會來還有這樣漂亮的房子，有廣播器，還有外賓來參加。你們平常的活動也同我們過去不一樣，你們過團日、抬超紅旗，敲鑼打鼓。現在和過去真是天上地下的區別。在這種情況下，就容易產生一種想法，好像當一個共產主義者是容易的。就容易覺得自己比別人高一等，容易驕傲起來，容易變成大少爺，容易產生宗派主義、主觀主義、官僚主義。

一個共產主義者所以可量，就是要懂得當一個共產主義者是不容易的。共產主義者要比別人更加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而且，共產主義者是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為人民服務的。這兩點，就是我們共產主義者和人家不同的地方。如果我們離開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我們就要犯錯誤。青年容易犯錯誤。青年犯錯誤是不希奇的，應該多加原諒的。但犯了錯誤就一定要改，不改，使錯誤繼續發展下去，就不好了。

要在社會主義社會里一生都堅持下去，堅持幾十年做一個共產主義者，我看是不容易的。在某種意義上來講，當一個共產主義者，現在比過去還要困難一些，因為你們現在的環境太好了。過去我們有兩個教員，就是

帝國主義和蔣介石，他們幫助我們整風。我們什么地方做錯了，就要受到損失：因而不得不趕快改正錯誤。現在這兩個教員沒有了。趕走了帝國主義，打倒了蔣介石的反動統治，這是很好的事情。但是，從此，就失掉了嚴酷無情的教員，就要靠我們自己來整自己的風了。

社會主義社會是不是風平浪靜的呢？我們是辯證唯物主義者，我們認為在社會主義社會里是有矛盾的。在人民日報的“再論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一文中已經講過，在社會主義社會里，有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的矛盾，有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之間的矛盾，這些矛盾都表現為人民內部的矛盾。人民內部的矛盾，如果矛盾的雙方對問題處理不妥當，也可以轉化為對抗性的矛盾。此外，我們國外還有帝國主義，國內還有臺灣沒有解放，還有少數反革命分子。因此，我們社會主義社會的發展過程不會是風平浪靜的。恰恰相反，會有很多風浪。從一九四九年以來，土地改革、鎮壓反革命、抗美援朝、三反五反、思想改造、肅反、對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這些都是風浪。最近的整風運動，“大放大鳴]”，又掀起了一個思想上政治上的

風浪，將來不可避免地還會有很多這樣的風浪。我們黨是經過了多次風浪的。比較最大的風浪有兩次。一次是一九二七年，蔣介石叛變了，汪精衛叛變了，我們黨員的數目從五萬人減少到幾千人。有好些同志如陳延年、羅亦農、蕭楚女、惲代英等同志，都英勇地犧牲了。有一大批人叛黨了，他們紛紛登報退出共產黨，歸順國民黨，變成了叛徒。也有一批人在困難面前發生動搖，消極脫黨。還有另外去組織黨派的。當時思想上也出現了各種謬論，有些反動分子提出所謂“中國革命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應當由資產階級來領導”，“中國小資產階級人數最多，中國革命應當由小資產階級來領導”，“無嚴階級只應當領導社會主義革命，不應當領導民主革命”等等。總而言之，他們用各種方法來否認無產階級對革命的領導權的必要，這實際上就是不要革命，然而他們不知羞慚，還居然自稱是“馬克思主義者”。另外一次大風浪是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四年，那是王明路線統治的時期，我們黨的力量受到了很大損失，革命根據地損失了百分之九十，國民黨統治區的工作損失了幾乎百分之一百。除以上兩次大風浪外，還有許多次較的風浪。每當時局有變動，黨內就會起風浪，就會發生消極、逃跑、叛變的事情，就會出現不要革命或者不要共產黨領導的謬論。我們進了城以后，在幾次時局變動的關頭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規模很小罷了。歷史上，我們黨內出現過陳獨秀主義、盲動主義、立三路線、第一次和第二次王明路線、羅章龍右派、張國燾主義、高崗饒漱石反黨集團，就是隨著時局的變化，黨內起了分化的原故。我們的黨，在這些大小風浪之中，都堅持下來了。當時局似乎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的時候，也正是每個共產主義者受到嚴重考驗的時候。我們的黨經過了這些考驗，把自己鍛煉成為思想上政治上成熟了的偉大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政黨。

我們現在就是在思想的和政治的風浪之中。現在的“大放大鳴”，人們對很多問題正在提出各種各樣的意見。我們黨內也有人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意見。這里就發生了爭論。在爭論中，有些人表現很好，不愧為馬克思主義者。有的人就變成了右傾機會主義者或者“左”傾機會主義者。有的人犯了錯誤改正過來了，有的人犯了錯誤就不改。所以說，在社會主義社會里有政治上的風浪和思想上的風浪。這種風浪以后還會有，甚至還可能有更大的風浪。比如說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那就將是一個大風浪了。如果不把這些都考慮進去，認為天下風平浪靜，這種想法是不符合實際的。你們配不配得上共產主義者的光榮稱號，就要看你們在風浪中能否站穩共產主義者的立場，是否相信共產主義、相信共產黨。要能堅持做一個共產主義者，堅持它幾十年，堅持到你們變成老頭子的時候，那可是不容易的事。

除了政治上和思想上的風浪以外，在你們的物質生活上也會有風浪。名譽、地位、金錢、家庭、婚姻、健康等等問題，都會來煩擾你們的。我就碰到很多這樣的事，一些青年同志因為一點小事情就毀了自己。有一個叫韓光漢的同志，非常聰明，工作做得很好，但十六歲就鬧戀愛，不久就和一個十五歲的女同志結婚了，結婚后很快就變得衰老了，到二十一歲時就生肺病死掉了。還有個工人同志，當工人時他的工作做得很好，因此就把他提拔上來，到省的領導機關一直到中央領導機關。可是發生了一個問題，他只能上，不能下，這樣，他的思想就起變化了。他被敵人抓住，在敵人威脅和利誘之下，很快就叛變了。

你們青年人要在風浪中站穩。在政治風浪、思想風浪、物質生活風浪面前站穩是不容易的。你們不要只看到風平浪靜的日子。社會主義社會不是風平浪靜的。要有精神準備，準備遭受到痛苦、困難、倒霉、失敗、下降、甚至冤屈，要在那樣的時候還不動搖，還相信共產主義，相信共產黨，要在那樣的時候還能對敵人狠，對自己人和。人的一生不會是直線上升的，總是波浪起伏的，有好的時候，也有倒霉的時候。對壞的一面沒有精神準備是不行的。你們上升時、成功時不要驕傲，下降時、困難時、倒霉時、受冤屈時不要喪氣，要在這些考驗里站穩共產主義者的立場。

現在沒有人給你們苦吃，沒有人欺負你們。從前有人給青年苦吃，有人欺侮青年。從前當徒弟要挨打受罵。資本家殘酷地對待工人。地主對待貧雇農是更加殘酷了。你們都看過“白毛女”這部電影，舊社會里白毛女多得很。從前，帝國主義者也欺侮我們。上海的外灘公園放著一個牌子，寫著“華人與狗不得入內”。工人們常常要吃“外

國火腿”（那時工人經常受到外國人的踢打）。從前我們國內每年都有軍閥混戰，軍閥們殺人放火，奸淫虜掠。從前我國許多地方有強盜土匪。從前城市里有很多流氓惡霸，像東霸天、西霸天、杜月笙、黃金榮之流。這一切，現在統統沒有了。現在災荒還是有的，可是隨著建設的發展，災荒總會少下去的。所以你們沒有什么苦吃。這好不好呢？這又好又不好。要說好么，當然很好。要說不好，就是你們得不到鍛煉。而人才一定是鍛煉出來的。

我有這樣一個想法，不知你們聽聽得進去聽不進去。我國歷史上，不是有“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嗎？勾踐是，一個國王，睡覺盡可以睡在床上，他不要，卻睡在木柴上。國王總有好東西吃，可是他偏偏要嘗苦膽。他這個人不是自討苦吃，自尋煩惱嗎？他這樣作，是為了要雪恥，為了要打敗吳國，以后就果然把吳國滅亡了。我們并不想去滅亡什么國家，我們的對外政策是和平共處。但我們的國農那么落后，那么窮，我們要不要立志把這種情況加以改變呢？我們應當學一學“越王勾踐”，為了社會主義建設，自己找一些苦吃。希望我們的青年同志，你們在工作時要到最困難的崗位上去，在學習時要去攻破最難攻的堡壘，你們要到基層去，到農村去，到工廠去，到邊疆去，爭先吃苦，這樣來鍛煉自己。

有人這樣說：中國這一代是不會亡國的，因為這一代領導國家的人們都是身經百戰，艱苦奮斗出來的。下一代也不會亡國。第三代就說不定了。這里的“第三代”，就是指的你們，指現在的青年一代。我看這個道理是不對的，應該是一代勝過一代，不會一代不如一代。但這里提出了一個問題：我們青年不應該成為溫室里的花朵，而應該要有嚴格的鍛煉。共產主義青年團員，長大起來，就可能領導國家。你們將來要想領導這個國家，你們現在就要自己懂得鍛煉自己。

這次大會提出體力勞動，這很重要。要自己去勞動才有知識，不勞動是不會有多少知識的。讀了很多書，不勞動，有知識沒有呢？沒有好多知識，至多只能算個“半知識分子”。比如像我這樣的人，住在城里，是個知識分子，如果我不到江西去參加革命根據地的工作，不去參加紅軍，不經過兩萬五千里長征，就很難懂得農民，就不知道糧食生產的困難，不知道仗是怎么打的，路是怎么走的。一句話，我就不懂世事。不去勞動，就不知道工人和農民的艱苦，就不能和他們有共同的感情，就不能懂得生產中和生活中一些粗淺的道理。

在王明路線統治的時期，毛主席曾經批評當時指揮戰爭的教條主義者，說他們不知道三件事：（一）路是用腳走的。（二）人是要吃飯的。（三）人是要休息的。因為他們連這樣一些超碼的常識都沒有，所以指揮戰爭的時候，就只能依據一點可憐的書本知識，在地圖上用紅藍鉛筆劃來劃去，結果打起仗來盡是吃虧，險些把革命斷送。現在我們要搞農業生產，工業生產，要發展文教科學等工作，是否也有人不懂得極粗淺的基本知識就在那里指手劃腳地“領導”呢？

你們現在不親身去參加勞動，你們將來有什么本領來領導國家呢？

我們中國有句話，叫做“頂天立地”。怎樣才能頂天立地呢？辯證唯物主義、馬克思列寧主義，這是迄今為止的人類的最高智慧。用它把我們的腦子武裝起來，我看這就是頂天了。社會的物質基礎是生產，要生產就要勞動，勞動有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但不經過體力勞動，什么東西也生產不出來。能勞動，能生產，這就是立地了。不學馬列主義，不會勞動，上不頂天，下不立地，就只能用在半空中。當我是青年的時候，沒有人告訴我們要學馬克思主義，要學辯證唯物主義，我的先生和長輩不教我們去干體力勞動，認為體力勞動是下賤的。你們比我們幸福多了，現在你們既能學習馬列主義，又能參加勞動，這是你們的大幸福。

我覺得這次你們把團的名稱改為共產主義青年團，而且在鄧小平同志的講話里，在胡耀邦同志的報告里，在團的章程里，特別提出了體力勞動：這樣你們就解決了一個最大的問題：“頂天立地”的問題。所以，我要向你們慶賀。你們應該成為頂天立地的人。頂天立地了，你們就成為很有用的人了。千萬不要去羨慕那些既不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又不參加勞動，喜歡吊在半空中的人。

我們國家的將來要屬于一種新的人，就是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相結合的人，這種新的人是比我們前一輩人更完全的人，這是有文化的勞動者。你們應該做這種有文化的勞動者。你們中間有一部分人要去攻打科學堡墨。攻科學堡壘是不能用‘人海戰術的。過去我們干革命去了，我們總算把革命搞成功了。我們有個愿望，希望下一代能夠攻下科學這個堡壘，而且一定要把它攻下來。凡是學科學的青年，一定要尊敬師傅，刻苦學習，把本領學好。不尊敬師傅、驕傲自大自以為是的人是不能學好本領的。現在，我們把知識分子請來做你們的先生。他們在政治上思想上有進步、中間、落后之分，但他們都是有知識的人。他們應當愛護你們，盡力把本領教給你們。你們應當尊敬他們，執弟子之禮，向他們好好學習一切有用的知識和本領。

青年里有了共產主義者，就有了自己的核心。你們這一代將來長成起來，就能夠把社會主義建設這個偉大事業掌握在自己手里，你們將來就可以勝任地領導這個國家。這就是我們的希望。

敬祝你們的大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