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家身份在創業領域的研究述評

(浙江財經大學 浙江 杭州 310018)

隨著Simon(1947)提出有限理性的概念，即決策者在其認知能力限度內為理性而努力，學者們開始認識到認知因素在解釋個體行為中的重要性。以往在企業家個體層面進行創業行為的研究多基于理性經濟人的傳統視角，而缺乏了對那些以關心他人為目的的創業行為的洞察。利用企業家個體身份預測創業行為，會為創業行為研究帶來更完整的解釋機制。

基于對人們自我定義的根本需要和在社會中找到自己位置的觀察，身份被定義為“個體通過社會互動形成以及維持的自我理解框架”。身份理論認為，個體身份及其自我概念與其價值觀、情感、信念等緊密相關，個體會努力以符合其身份固有含義的方式行事，當個體在自己的身份和行為之間取得一致，后者可以成為其心理效益和自我價值的主要來源。因此，身份理論能夠在企業家身份與其創業行為之間建立理論聯系。其中，社會身份理論和角色身份理論是身份理論中研究個體自我認知最突出的理論[1]。

社會身份理論起源于心理學領域，涉及身份的結構、功能與個體的社會關系，特別是與個體在群體或社會類別中的隸屬有關，將自我定義視為社會屬性和社會關系的延伸[2]。社會身份理論回答的是“我是誰？我在社會中是什么地位？”的問題。社會身份是個體自我概念的一部分，其內涵包括個體從屬于某些社會群體的知識，以及其群體成員的身份帶來的情感和價值意義。認同于某一社會類別并成為其中成員的過程即自我分類，促使個體將感知的群體模式、特征以及角色也視同為自己的。對某個群體的心理上的正面評價代表了個體發展自我概念的基礎，通過將自己視為該群體中的一員能夠建立密切、信任的關系。與社會群體中的他人的互動對于個體自我概念的發展起著關鍵作用，這些社會互動促使了社會分類，以及個體在其想要隸屬的社會群體或分類中(即群體內)的學習。由于社會身份對于個體的情感、價值觀、信仰和行動都至關重要，可以通過社會身份理論研究企業家的社會身份及其對行為的影響。

盡管社會身份理論已成為研究身份的主要理論視角，其在創業領域中的應用則是近年來才興起。社會身份能夠作為預測企業家決策和行為的有力因素。學者探索出企業家社會身份的三個維度，即企業家的基本社會動機、自我評價基礎和行為的參考框架，基于此識別出三類企業家社會身份：達爾文式、社群式、傳教士式。達爾文式企業家行為受到自我經濟利益的驅動，將成功定義為成為勝任的專業人士，并以競爭企業作為其參考框架；社群式企業家意圖為其強烈認同的群體做出貢獻，依據自我是否對群體內他人真誠進行評估，以其所在的社區為行為參考框架；傳教士式企業家希望通過創業行為推動某項事業的發展，將成功定義為使世界變得更加美好，并將整個社會定義為其參考框架。依據創始人個體情況、過往經歷、價值觀和愿景抱負等識別出八種社會身份，通過研究企業家身份如何以及為何會影響企業對特定事件的戰略反應，對前人研究予以補充。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學者開發了15個題項的創始人社會身份量表，為識別個體社會身份，以及關注其與創業過程和結果關系的實證研究提供有力工具。以達爾文式、社群式和傳教士式為分類框架的企業家社會身份會對新創企業家的創業自我效能感產生異質性影響，這豐富了企業家社會身份的后果研究[3]。

社會身份視角在創業領域的研究優勢有二：一方面，企業家對其社會自我的概念表現在其社會動機、自我評價基礎以及相關參照群體的意見中，是個體決策以及行為的核心，社會身份理論抓住了企業家進行創業的社會動機的根本異質性。例如，社會身份理論可以解釋企業家自我概念中由于經濟上的私利和由于關心他人而產生的創業行為間的重要差異。另一方面，對個體社會身份異質性的認識可以為其行為的差異性提供系統的解釋，社會身份理論能夠幫助解釋為什么面對相似的環境時，企業家會采取不同的行動。例如，由于關心他人而進行創業的企業家，選擇的競爭戰略和市場策略可能會與追求個人經濟利益的企業家不同。

角色身份理論是與社會身份理論截然不同的理論視角，更關注個體與角色相關的行為，與個體的自我概念和規范行為有關。角色身份理論將行為角色和角色身份作為個體自我概念的基礎，是身份理論范疇中更傾向于社會學領域的分類，可以解釋在創業過程中，擁有不同角色的個體行為受到哪些因素的驅動。個體對其角色和角色相關行為的理解，來源于其對他人扮演角色時的觀察，以及與角色相關的期望和意義，這些期望和意義能夠建立標準并引導個體行為。企業家會戴上很多“帽子”——意義，也即承擔了相應的角色身份。從追求商業戰略到新的創業機會，企業家在識別、評估和利用新機會時會扮演不同的角色。最近的身份研究表明，不同的“帽子”是個體做出判斷的關鍵。角色是包含預期行為和行動的社會地位，反映了對特定情況下的目標和行為的一系列期望。擁有某一特定角色意味著履行給定角色的期望、與角色合作伙伴間進行協調和談判的互動，或利用環境來控制角色負有責任的資源[1]。角色影響人們對行為的看法，因此，當個體扮演某一角色時的想法或行為往往會和扮演另一身份時不同。企業家會擁有很多不同的角色身份，盡管可能均屬于“創始人”社會身份，個體的角色身份也會依據不同情境在創業者、投資者、管理者間變化。企業家在創建、管理和發展新創企業的過程中會持有不同的角色身份。這些角色反映了企業家在處理日常工作生活需求時所面臨的無數決定[4]。

在創業領域，學者強調某一企業家如何擁有單一身份，例如“創始人角色身份”、“創業者身份”、“建立者或發明者或開發者角色身份”。具體地，基于對創業活動的分類，企業家體現在諸如機會識別、企業創建和企業成長等不同方面的創業熱情，能夠反映其潛在的角色身份，由此區分出三類角色身份：發明者、建立者和開發者，企業家以滿足與其角色身份相符的行為預期行事，因此能夠促進不同的創業行為，例如企業問題的創造性解決、企業存續或吸收合并等。Hoang和Gimeno認為組織的建立過程涉及角色的轉變，并且細化了身份的中心性和復雜性對于個體因進行創業活動而退出某一工作角色的能力的作用。Powell和Baker(2014)通過13家企業的案例研究識別出八種角色身份，包括反企業商人、基督教商人、社區贊助人、綠色活動家、底線堅守者、國內制造商、紡織傳教者、體貼的領導，擴展了身份理論的身份驅動角色選擇行為的概念，解釋了社會身份如何驅動個體創始人的角色創造行為。在2017年他們又將創始人身份的研究視角從個體層面拓展到初創團隊，從在位企業拓展為新創企業。

Blake和David(2017)在探索角色身份是如何影響企業家想法以及機會選擇的過程中，提出企業家扮演著創業者、管理者和投資者的角色身份，不同角色身份下的企業家在進行決策時對于風險的考量和機會的選擇會存在差異，并突破了以往研究認為角色身份有序時性的觀點，而強調擁有身份的同時性特征。創業領域中，既有研究發現，在專業性服務企業情境下，具有高中心性的企業家創業者角色身份能夠提高企業的創業導向。創業者身份越集中，在創業活動上花費的時間和精力越多。Mathiash和Williams(2018)強調角色身份的烙印作用，解釋了創業過程中企業家增加、放棄或保留某些角色身份的三種角色轉換機制。

角色身份能夠從身份的微觀層面探討基于角色的異質性創業行為。然而，由于角色身份理論只關注與角色相關的企業家行為，會使企業家身份的概念化在自我的社會層面大打折扣，因此，也促使企業家依據其社會環境中的關系定義自我的程度有所欠缺。

雖然這兩種理論是在心理學和社會學領域中獨立發展起來的，但最近的研究試圖將二者進行整合以獲得互補的觀點，并在包括創業領域的研究中建立更充分的自我觀。Powell和Baker的研究為不同的角色身份如何在社群式或傳教士式創始人社會群體分類中發揮作用方面提供了經驗證據。鑒于社會身份理論和角色身份理論的互補性特征，通過在二者間架起橋梁，能夠為企業家創業行為研究提供新的理論解釋，同時也能更全面地理解個體身份與創業行為間的關系。社會身份理論抓住了企業家創業的社會動機的根本異質性，有助于理解企業創業行為的系統性結構，角色身份則是企業家社會身份的表達和補充，通過角色身份理論可以探討達爾文式、社群式、傳教士式企業家之間與角色相關的創業傾向差異，進而影響個體創業行為。社會身份理論和角色身份理論分別在宏觀層面和微觀層面對個體身份進行解釋，二者結合的研究能夠為創業研究帶來更加全面的理解。

學者多次呼吁將社會身份理論和角色身份理論結合以實現更全面的行為預測研究，然而目前還未有將二者結合討論的實證研究。因此，未來研究還應關注定性與定量研究方法的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