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川墓碑石刻碑帽的分類與特點

碑帽是墓碑頂端具有裝飾性的石刻構件，兼具保護功能和象征意義，又稱官帽。碑帽位于墓碑中軸線上的頂端。其造型靈感源于傳統建筑屋頂，形式多樣，有筆架式、官帽式、平頂式，題材涵蓋壽紋、瑞獸、花草及人物故事等。利川碑刻數量龐大，其碑帽不僅彰顯藝術審美，更反映逝者身份、信仰及地域文化特征，是研究清代至民國時期民間喪葬文化的重要載體。基于此，本文對利川墓碑石刻碑帽的分類與特點展開研究。

1碑帽簡介

碑帽是墓碑頂端具裝飾性的石刻構件。“帽”本意是頭上的保護裝飾制品，墓碑上的“帽子”即碑帽。傳統墓葬文化中，墓碑是逝者的“房子”，碑帽如同屋頂，所以也叫碑頂。碑帽有帶帽檐和不帶帽檐之分，類似房屋有帶屋檐和不帶屋檐的。帶帽檐的碑帽可保護下面的石刻構件。利川墓葬石刻中，碑帽形式多樣，有筆架式、官帽式、平頂式等，題材豐富，包括動物紋飾、花草植物、幾何圖案、福壽圖案、人物雕飾等。碑帽能增加墓碑美觀性，還有象征逝者地下生活安寧，能得到庇護的寓意。在利川墓碑石刻里，有些碑帽不僅甚為美觀，還象征逝者身份地位，如魚木寨向梓墓的碑帽形同帝王冠冕，顯示“皇恩寵錫”的榮耀]。

2半圓碑帽

2.1“V”形耳碑帽

“V”形耳碑帽是碑帽半圓接近抬板處，圓弧呈“V”形翹起的造型。建南鷂坪江母張君墓等六座墓葬的墓碑碑帽均為此形制。范裔科墓半圓帽頂正中，有一彌勒佛曲腿而坐，面部肥胖，笑容夸張有趣。皂角螃張母譚君墓上有花幾，花幾上是“連升三級”寶瓶插花，頂部花朵盛開，枝葉自然協調。半圓邊線用如意紋作瓦當，檐口伸出較深，嚴嚴遮蓋享堂精美圖案，使圖案保存完整。忠路譚必謙夫婦墓的“V”翹出后外展延伸如翅膀，帽頂有裝飾圖案。圖案頭部有損壞的小孩模樣，似“精衛填海”，主人以此寓意“死后托生”期望。

2.2如意紋耳碑帽

如意紋耳碑帽，在墓碑半圓碑帽與抬板相交處，半圓弧形順線條起如意云頭成圓形帽耳。如意紋云頭分兩種樣式，一是碑帽外沿起云頭，外往內翻卷成圓弧；二是碑帽內側線條內往外翻卷成圓弧，外觀相同。這類墓碑碑帽有柏楊高仰譚萬山墓等多座墓。謀道長平同治十年所建聶母趙君墓，碑帽如意紋外翻。墓碑圓弧內雕刻多樣，正中龕式人物有帷幔，人物減地陽刻，中間端坐女性，雙手交叉于腹部，左手握右腕、右手持團扇望前方，膝前兩孩童侍奉，龕中供奉聶母趙君，可見聶氏為望族。龕上減地陽刻扇形匾，陰刻“人宜地”，表明風水佳。龕兩側多次減地陽刻成次間，各陽刻“壽福”圖案，次間龕門柱為明間龕墓聯，與“人宜地”成完整聯文。碑帽整石雕刻，經多次多層次減地陽刻、陰刻，使平面立體化，有梯步、帷幔、人物、文字等圖案。

2.3無耳碑帽

簡化帽耳設計以突出碑帽莊重感，常見于平民墓葬。忠路永興蔣德惠夫婦墓、柏楊龍興胡家灣李華卿墓為無帽耳的官帽形墓碑。忠路蔣德惠夫婦墓碑帽由兩塊大石同一構圖設計成官帽式，碑帽中間有三步石梯收分向內進入平臺，平臺上多人載歌載舞。平臺之上為龕式雕刻，龕中豎刻“旨奉榮恩”，龕門外側門洞浮雕“天官賜福”，門楣上線刻“蝙蝠天來”。龕兩邊有突出的檐，檐下刻斗拱，屋檐到圓弧邊線刻畫枝蔓藤條。上層龕門楣蝙蝠上雕四個斗拱，拱上有突出遮檐，使平面減地陽刻多了立體的檐和斗拱，三道屋檐專為龕設計。這種構圖與雕刻手法在利川石刻中少見，碑刻的建筑斗拱、勾欄、屋檐都經粉飾，讓墓碑更漂亮。

3筆架（山字）碑帽

筆架形碑帽，形狀如漢字“山”，所以也有人叫“山字碑”。這種造型在碑刻中是極為普遍、數量最多、局部構件變化相當豐富的一種類型。全國各地都有這種碑帽的使用。但在使用過程中，工匠根據自身水平和修建墓主人的要求，會有許多變化，這就體現了文化的地方傳承性和民間宗教信仰的隨意性。碑帽中間的裝飾圖案是整個碑帽的中心，是重點。這些圖案的題材一般都是寓意平安吉祥、幸福美滿，庇佑昌盛的；或者體現個人生活方式或者宗教信仰的。表現形式多種多樣，有瓶類的，此類分有瓶有花的、有瓶無花的，瓶有圓有方，有單瓶寶瓶，瓶身有素面、紋飾之分，紋飾也有文字和花草的不同；有花幾、無花幾的；有佛像類的，有站有坐；有“福壽”藝術圖案的；有藤蔓枝葉的；有人物花草組合的。各種題材的表現形式完全不同，沒有一個完全相同的作品。鑒于題材的復雜多樣性，為了分類及敘述的方便，還是從形制上入手快捷、簡單。

3.1螭吻筆架碑帽

筆架碑帽以螭吻為山邊造型。螭吻由鴟尾、鴟吻演變而來，又稱魚龍，是魚和龍的結合體，為傳說中龍的第九子，在中國古代建筑中用于宮殿屋脊兩端裝飾，有去兇辟邪、鎮邪防火作用。螭吻筆架碑帽中，有螭吻尾鰭、魚身子、龍頭等多種樣式，僅找出共性分類。

（1）立體圓雕螭吻筆架碑帽有不同造型，圓雕螭吻形象逼真。建南維豐、佛堂、益塘、涼霧雙河、謀道魚木寨等多處墓葬碑帽是精致圓雕墓碑石刻。謀道魚木寨成永高夫婦墓是國保單位重要組成，其墓碑碑帽抬板四角草龍飛翹，四面有瓦壟瓦當，兩側螭吻飛翹，中間有壽字圖案。建南佛堂張開正墓碑帽中心部分值得研究，抬板上兩邊螭吻中有五個動物圖案及“開心羅漢”造型佛像，上面是盛開花朵的花瓶，中間刻壽紋，由此推測墓主人張開正或許是佛教信徒。

（2）平面線刻螭吻筆架碑帽是依據魚龍形石塊，在上面減地陽刻或陰刻魚龍紋飾。這類碑帽不少，如柏楊譚興侔聶君夫婦墓等。其平面紋飾簡單，造型粗獷、敦厚，區別主要體現在刻畫線條是否流暢、造型是否生動及有無其他紋飾相配等。碑帽中間圖案也不同，如東城蔣紀錕碑帽是葫蘆及彌勒佛、涼霧羅學海碑帽是瓶花造型等，這些圖案紋飾都象征吉祥、平安。

3.2花蔓筆架碑帽

花蔓筆架碑帽就是以花枝藤蔓為山邊的筆架碑帽。這類碑帽也有線刻和鏤空兩個類型。

（1）線刻的是平面浮雕枝蔓花葉，如南坪五谷的李大順墓。其碑帽減地陽刻藤蔓花枝，作二方連續圖案。藤蔓舒展，花葉圓潤，兩頭略略往上翹，一個葫蘆素面無紋飾立于中間。這樣平面減地陽刻要用的工夫其實比鏤空花卉還要多，更考驗工匠的水平，不僅要凸出陽刻的紋線漂亮，也要減地的平面平整光滑，是需要更多時間去打磨的。

（2）鏤空藤蔓枝葉從視角上更具觀賞性，根、莖、葉分明，透空視覺還給人無限想象的空間。也有草龍飛翹作筆架的，種藤蔓“龍”的意蘊要認真觀察，很容易把它看作一般的藤蔓。藤蔓象征著連綿不斷，意喻子孫瓜瓞綿綿，克昌厥后，申賜無疆。中間的圖案也各有千秋，葫蘆（福祿）的、瓶花（平安）的、“福壽”的等，各種各樣。

4平頂式碑帽

平頂式碑帽是指墓碑最上端的碑帽是平的，沒有凸起的裝飾物。目前在利川發現的這類墓碑，單體碑中的“灶額碑”和牟文綬夫婦的螭首碑應該算是平頂碑帽。另外，有柱、有間、有層的復合型墓碑碑帽也有平頂。

（1）利川墓碑石刻中現存大量平頂碑帽，特別是建南中馳譚氏墓群，基本是平頂形制。平頂碑帽的造型，使墓碑顯得平整、端莊、穩重、方正、大氣、硬朗。譚惠昌夫婦墓建于道光三年（1823），在利川墓碑石刻中算是時間比較早的。該墓碑四柱三間兩層有抱鼓。明間高于次間一根抬梁，次間的抬梁又作明間的托楔，構思巧妙。享堂同樣構造，明間拔高一層，次間享堂各自獨立成間。上面碑帽為四角罩，四角微翹，檐口伸出五寸有余。該碑用石粗大、方正，極富穩重之感。而明、次間的高低錯落，顯得尊卑有序。碑刻中花鳥文字活潑生動，寓意非凡。墓碑從造型到內容，讓人覺得墓主是一個剛正不阿、外表俊朗、具有禮儀、性格仗義又有風趣的人。在譚氏墓群平頂碑帽中，譚地輝、譚定全墓是兩柱一間墓，此兩座墓碑則顯得高大挺拔。而譚人弘墓的平頂較譚惠昌墓要小得多，但其副碑卻是寬大厚實，穩妥之極[2]。

（2）利川的平頂碑帽中，存在后期損毀碑帽、僅留抬板的墓碑，嚴格來說不能歸為平頂碑帽墓碑。例如，長平古墓群的向母閻君墓，現為平頂碑帽式，但部分構件損壞，明間抬板有安裝槽口，表明后期有損毀。損毀情況大致有以下幾種：一是特殊時期，受外界干預部分損毀或象征性破壞；二是盜墓賊盯上精美石刻，盜取構件，如忠路梨山王運旺夫婦墓被拆盜得七零八落；三是當地人們破壞，后期墓主人管理缺失，農民就近用墓碑石刻作建筑材料，導致殘缺損壞，如村院落有用碑板作洗衣臺等情況；四是孩童無保護意識進行小面積破壞，如魚木寨成永高夫婦墓明間墓門就是由孩童破壞造成的。

5其他（靈獸、人物、異形）碑帽

（1）人物碑帽。謀道鐵峰李永東夫婦墓碑帽分兩部分，第一層中間坐袒胸露乳、舉小鼓的彌勒佛，身后有寶瓶、花幾、花蔓，中間長方形匾浮雕花草，佛像與匾有空間非聯體，作上層基座。上層圓雕兩人，老嫗依偎老者右側，老者舉如意器物，肘部壓老嫗左肩，老嫗捧盤遞茶，老者接茶盤，展現夫妻關系。沙溪黃泥塘陳啟麟墓碑帽構圖禪意化，圓形抬板作荷葉雕飾，有蓮藕，束腰處升圓形平臺作蓮藕雕飾，蓮籽如珠玉排列。上面站三人，兩人頭部損壞，從衣著器物及捧桃可知是三星拜壽，寓意祈壽。右邊人物完好，官帽頭巾、胡須冉冉，捧物微笑、彎腰舉步；左邊人物身材與右邊相近，中間人物高大魁梧。

此圖案與蓮藕荷葉為整石雕鑿，器型大而美。兩座均為人物碑帽，李永東夫婦墓寫實表現夫妻恩愛，如意、佛像等祈福庇佑；陳啟麟墓為清末石雕大師江海所作，技藝高超，雖人物殘損但不影響藝術表現。

（2）動物碑帽。利川謀道譚善文父子墓碑的碑帽頗具特色。譚善文與譚有江是父子，墓碑建于民國十三年，二人墓碑均為兩柱一間三層式。譚有江墓碑碑帽由鹿子與寶葫蘆組成，鹿子體型大、肚子粗圓，鹿角觸背脊，中間是有如意紋的八寶葫蘆，頂端有圓球作瓶塞，整體簡練。譚善文墓碑碑帽呈對稱獅子筆架形，獅子斜向探出、回頭望，姿勢險峻，嘴含石珠，一爪曲于胸前、一爪抓石坐于石上，后爪留痕。兩獅間方形石上浮雕龍，水波涵涌，其上圓雕人物奇特，一腳直立、一腳彎曲，下方有水紋線刻，膝蓋處魚尾連至肘關節，一手按魚頭、一手抓劍，上方部分鏤空環至臂膀、頭處圓環中。此圖案有諸多令人疑惑之處，人物與動物關系奇特。聯系底座龍浮雕，可認為這是魚化龍升仙的另一版本，人物是仙界人物。工匠以高超技法、神異構思、荒誕敘述手法引人想象，因神話中神仙無所不能，由此推及現實，圖案奇特之處可能寄托了人們希望祖先英靈庇佑后代、造福家人的愿景。

6結語

利川墓碑石刻碑帽以其豐富的類型、精美的雕刻和深刻的寓意，成為研究清代至民國時期民間喪葬文化的重要實物資料。其不僅反映了當時的社會風貌、宗教信仰和審美觀念，還展現了工匠們高超的技藝和創造力，顯示了人民群眾的無窮智慧。通過對碑帽的分類與特點的深入研究，我們可以更好地了解和傳承這一獨特的文化藝術遺產。

引用

[1]徐立.恩施地區清代碑刻書法的文化闡釋[D].恩施：湖北民族大學，2021.

[2]趙梓含.利川清代墓葬群碑刻文本記憶研究[D].恩施：湖北民族學院，2018.

作者簡介：趙青松（1972一），男，湖北利川人，本科，文博八級，就職于利川市魚木寨保護管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