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霞教育家精神：新時代語文教育的多維指引

在我國教育發展的歷史進程中，一代代教育家畢其一輩子心血，在矢志不渝的教育追求中形成深邃的教育理念，為后人矗立起一座座不朽的豐碑，成為廣大教育工作者的精神引領與實踐指引。斯霞老師便是其中之一，她是當代著名兒童教育家，提出了完整的教育教學思想，被譽為“小學教育界的梅蘭芳”。因為功績卓越，她榮獲全國勞動模范、全國三八紅旗手、全國“五一\"獎章獲得者等光榮稱號，當選多屆全國人大代表，擔任過江蘇省小學語文教學研究會理事長、全國小學語文教學研究會副會長和中國教育學會常務理事、全國教材審定委員會委員。2019年9月，斯霞老師榮獲中央宣傳部等9個部門評選表彰的“最美奮斗者\"稱號

斯霞老師的精神品質，比照教育家精神的六大特征，用成尚榮先生的話說就是“斯霞老師處處閃爍著愛之光，滿溢著道德情操、仁愛之心”。今年是斯霞老師誕辰115周年，我們追憶斯霞老師，感悟她的教育家精神，領悟她的語文教育思想，既是一種敬仰，也是一種傳承。

一、教育長征：在時代洪流中獻身教育事業

1927年，斯霞老師從杭州女子師范學校畢業。之后幾年，她先后在浙江紹興第五中學附屬小學等校任教。1932年起，在中央大學實驗學校小學部（今南京師范大學附屬小學）工作，直至1995年退休。她將一生的熱血全部奉獻給了教育事業，她的精神如同一座燈塔，照亮了教育工作者的前行之路。

1.心有大我、至誠報國的理想信念。

斯霞老師出生于國家內憂外患的艱難時期，她深刻認識到教育是改變國家命運、實現民族振興的重要力量。她堅信，只有從基礎教育抓起，培養出一代代有知識、有品德、有擔當的人，才能為國家的繁榮富強增添希望。懷著教育救國的理想，斯霞老師毅然決然地投身于小學教育事業，將個人的命運與國家的教育事業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在抗日戰爭的烽火中，她用石板教學生識字，在防空洞里為學生補課。在那個動蕩不安的年代，斯霞老師用自己的行動詮釋了為人師者的責任與擔當。她曾說：“我要永遠忠誠于黨的教育事業，把畢生精力獻給培養革命接班人的事業，絕不辜負黨對我的教育和信任。\"她將教育事業視為報效祖國的方式，教育初心從未改變，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依然堅守教育一線，為學生點亮希望之光。這種心有大我、至誠報國的理想信念，正是教育家精神的核心體現

2.言為士則、行為世范的道德情操

面對教育改革的浪潮，她拒絕調離教學一線，堅持不當局長只當老師。她曾說：“學校工作很辛苦，但是我當慣了教師，過慣了學校生活，愿意和孩子們生活在一起。”她深知教育的價值在于和學生接觸，堅持這樣做，才能真正實現教育的理想。教師是學生成長道路上的引路人，其言行舉止對學生有著深遠的影響。在教學《蜘蛛》時，一個學生提問：“蜘蛛織的網能粘住小飛蟲，為什么自己不會被粘住？”她當時就表揚了提問的學生，倘若學生中沒人知道，她會誠懇地說老師也不知道，待查到再告訴大家。炎炎夏日，當學生提出她用書做扇子不好時，她立即改正，并感謝學生的監督。斯霞老師就是這樣以身作則，以高尚的道德情操和嚴謹的治學態度，潛移默化地影響學生成長。

斯霞老師尊重每個學生的個性發展，無論學生成績如何、家庭條件怎樣，她都一視同仁，給予無微不至的關愛。這種道德情操，提醒我們要蹲下身子，與學生平等對話，鼓勵學生發表不同見解，構建和諧的師生關系，同時引領我們要成為“經師\"與“人師\"的統一者。

3.啟智潤心、因材施教的育人智慧。

每個學生都是獨立的個體，在興趣愛好、認知能力等方面存在差異。斯霞老師總能尊重個體，實施差異化教學，讓他們都能在學習中找到自信與快樂。她在《多在后進生身上澆灌“愛”水》一文中寫道：“要多接近他們，了解他們，信任他們，善于發現其積極因素，因勢利導。\"曾經有一個性格內向、學習成績不太理想的學生，在課堂上小聲回答了一個問題。斯霞老師不僅表揚這個學生回答問題的勇氣，還對他的思考給予充分肯定。在她的鼓勵下，這個學生逐漸變得開朗自信，學習成績有了明顯的進步。

斯霞老師一生堅守三尺講臺，用愛與智慧培育學生。在識字教學中，她針對不同學生的特點，巧妙地采用多樣化的教學方法，引導他們通過聯想、組詞、造句等方式，擴大識字量，加深對漢字的理解和運用。在閱讀教學中，她針對不同難度的問題，總會找不同學力的學生作答，讓每個學生都有發言的機會，都能陽光自信地學習。

4.勤學篤行、求是創新的躬耕態度

教育是與時俱進的事業，唯有以終身學習的姿態汲取新理念、探索新方法，才能在時代浪潮中把好方向，促進學生更好地成長。斯霞老師創立的“隨文識字”教學法，打破傳統識字教學的壁壘，將識字與閱讀、寫作緊密結合，讓學生在具體的語境中學習漢字，大大提高了教學效率。她將語文學習與生活緊密結合，帶著學生走出校園，實地考察南京的地形、名勝古跡、風俗物產等，滲透語文、數學、美術、音樂等學科知識，開展為期兩周的“南京”主題研學活動。這與當下倡導的跨學科主題學習一致，都是讓學生在多學科的互動實踐中學習知識，增長本領。站在教育變革的潮頭，我們當以斯霞老師為楷模，不斷學習，更新教育理念，提升專業素養，適應時代發展的要求，引領學生熱愛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積累語言經驗，提升核心素養。

5.樂教愛生、甘于奉獻的仁愛之心。

敬業愛生，在斯霞老師心中是師德的核心。在特殊年代，斯霞老師在關愛學生這個問題上，受過不公正的對待，承受過極大的精神壓力，但她挺住了，依然以滿腔熱情投身教育教學工作。她曾寫道：“變單純的責任為豐富的情感，把更多的情和愛注入教育事業，灑在學生心田。”

每逢接新班的假期，斯霞老師總會走街串巷，了解學生的家庭情況、生活習慣、心理特點、知識基礎，力求在學生報到前做到心中有數、教學有方。她的“童心母愛”教育思想，不僅在當時具有開創性，還對當下及將來的教育工作有益。南京市教育系統為紀念斯霞老師，打造“愛的教育”品牌，設立了“斯霞獎”，激勵更多教師成為“斯霞式人民教師”。

6.胸懷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

新中國成立之初，教育資源匱乏，教學條件艱苦，但這些困難沒有阻擋斯霞老師前進的步伐，她依然全身心投入教學工作。為了給學生呈現精彩的課堂，她利用課余時間收集材料，自制教具。在教學拼音時，她用彩色卡紙制作拼音卡片，通過不同顏色區分聲母、韻母和整體認讀音節，讓學生一目了然。

她不僅關注學生的成長，還主動參與教師培訓工作，毫無保留地將經驗分享給其他教師，幫助青年教師成長。在68年的教育生涯中，她始終保持著對教育的執著與熱情。她曾說：“我為一輩子做小學教師感到自豪。\"她對基礎教育事業矢志不渝的信念體現了教育家特有的弘道追求，昭示著我們扛起立德樹人的重任。

二、思想火炬：新時代語文教育的行動指南

1.教育哲學的核心：童心母愛。

斯霞老師用母愛般的關懷溫暖著每一個孩子，讓孩子們在愛的環境中健康成長。她曾說：“作為一名教師，不僅要掌握知識，更要有童心、有母愛。與孩子打成一片，這叫有童心;要把學生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來看待，這就叫對學生的母愛。\"“童心母愛\"教育思想已然成為她教育哲學的核心。回望她的教育生涯，她始終以兒童為中心，充分理解兒童，把兒童當作兒童；充分關愛學生，把學生當成自己的孩子。

針對作文教學，她會在學期初根據教材內容，結合兒童生活，擬訂一學期作文命題計劃，目的是讓兒童有話可說，越寫越有興趣。她在作文前一般不作過多指導，只是提一下題目要求和注意事項，對于少數感到寫作困難的兒童，她會給予個性化的輔導，幫助他們找到可寫的材料，提升他們寫作的信心。我們從她的作文教學中能提煉出三個關鍵詞：一是尊重學情，即我們的語文教學應面向全體兒童，從兒童真實的學情出發，不盲目拔高教學要求；二是開放多元，即明確任務后放手讓孩子們自由發揮，呵護他們的個性化思維，培養他們的創造性思維；三是因材施教，即正視兒童學力的差異，分層次教學，讓每個孩子都能跳一跳摘到自己的“桃子”

蘇霍姆林斯基曾說：“教師應當創造一個充滿關懷和支持的環境，使學生能夠在其中自由地成長和發展。\"斯霞老師正是這樣一位偉大的教育家，她用自己的愛與智慧，為孩子們創造了一個充滿溫暖與希望的學習時空。

2.語文教學的主張：隨文識字。

隨文識字作為識字教學的一個流派，形成于20世紀60年代，是斯霞老師的鮮明主張。“字不離詞，詞不離句，句不離文”強調的是把生字詞放在特定的語言環境中，即在具體的一篇篇課文中感知、理解和掌握，把識字和閱讀結合在一起。葉圣陶先生曾說：“語文教學的最終目的是使學生自能讀書，不待教師講；自能作文，不待教師改。\"斯霞老師的教學主張，正是追求這樣的教學目標的理論探索。

如教學《李闖王渡黃河》時，斯霞老師抓住生字“盼”，引導學生通過查字典和拆字等方式讀準字音、理解字義后，過渡到對“日盼夜盼”的理解，進而體會老百姓所受之苦、所盼之急。課堂尾聲留下疑問：“李闖王勝利渡過黃河后，怎樣消滅貪官污吏、地主惡霸，怎么解救老百姓，為什么不寫下去？”一石激起千層浪，學生在她的點撥下意識到寫文章要切題…識字在語境中進行，既有利于在分散中鞏固，又有利于增進對課文的理解，還滲透了謀篇布局的寫作要領。

時任江蘇省教育廳廳長的吳天石總結斯霞老師的語文教學是“以語言為中心，把識字、閱讀、寫話三者結合起來”。她的語文教學就是立足字的形、音、義的緊密聯系，關注聽、說、讀、寫的緊密結合，為提升學生核心素養奠定基礎。今天我們理解斯霞老師提出的“隨文識字”主張絕不僅僅是識字，也絕不僅僅針對低年級教學。識字本身就具有教學整體性，可以成為兒童學習語言文字積累與運用的重要切入口，輻射、遷移到整個語文教學領域。基于2022年版課標的新理念，我們在原有的表述上有了新發展，變為“字不離詞，詞不離句，句不離文，文不離單元，單元不離生活”，可以更好地詮釋斯霞老師整體融通的語文教學主張。

3.教育教學的革新：減負增效。

斯霞老師曾經大聲疾呼：減輕負擔，救救孩子們！她認為學生整天埋在作業堆里，沒有時間接觸社會，沒有時間閱讀課外書，沒有時間開展有益于健康的活動，勢必造成知識面狹窄、體質下降、近視率上升等后果。她還在多個場合強調：凡是加重學生負擔的經驗，就不能算是成功的經驗。減輕負擔，提高質量，是教育教學改革要突破的難題。這與“雙減\"政策要求不謀而合，都是要關心兒童的健康成長，切實減輕他們過重的學業負擔。她在多篇文章中談了減負增效的意見與建議。梳理一下，大致有以下幾點：

一是充分利用40分鐘，上好每一節課。她指出，教師要在備課時多花精力，縝密考慮各個環節的組織安排。她會利用寒暑假較充裕的時間通讀新學期的教材，制訂一學期的教學計劃，然后再一課一課地深入鉆研，她經常為文中的某個問題費盡心思。如在備《野兔》一課時，她對文中提到野兔踢死老鷹的情節感到奇怪，想到學生也會產生疑惑。為弄清這個問題，她去南京師范大學生物系請教，證明確有其事，還看到了標本，于是她帶領學生去參觀生物標本，讓學生獲得了感性認識

二是抓主要矛盾，力氣花在刀刃上。她強調不論是拼音教學、識字教學，還是閱讀教學，都要抓主要矛盾，不能平均用力。以前，一年級教材中的漢語拼音總是集中放在前面學習，斯霞老師很能理解兒童，她會編出簡單易記的順口溜，幫助學生記憶，并在識字教學中繼續鞏固學習。教學生字詞時，她總會先預設學生哪些字容易寫錯，事先加強指導，避免事后補課。如果生字是按課文敘述的順序出現的，講解字義就順著課文內容去教，學生學會了生字，課文理解也就完成了。

三是因文而教，順學而導。在閱讀教學中，對于先教什么后教什么，斯霞老師有一個出發點：怎樣有利于學生接受就怎樣教。如《我們愛老師》一課中有\"祖國\"\"花朵\"\"辛勤\"\"園丁\"等新詞。考慮到“祖國\"這個詞比較抽象難懂，而“花朵”這個詞比較具體形象，她就不按生字新詞在課文中出現的順序教，而是先教“花朵”，由“花朵\"引出“園丁”，再由“園丁\"帶出“辛勤”，最后教“祖國”。再如教《李春花姐姐的話》中的“像旱天的苗一樣\"時，她事先栽了兩棵花苗，一棵經常澆水，長得茁壯茂盛；一棵沒有澆水，枝葉干枯萎謝。這樣，讓學生直觀感受到“旱天的苗”是什么樣子，在積極的語言實踐中對春華小小年紀整天挨打挨罵、受盡折磨的遭遇產生同情之心。

四是提高認識，優化作業設計。關于作業布置，斯霞老師特別反對那種機械重復的作業。她指出，要像鉆研課文那樣考慮作業布置，要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孩子在生活中能否用到，從目的、內容、分量等方面作出合理安排。她強調，要讓絕大多數學生能在課堂上理解和消化所學內容，結合課上學習進行鞏固，不必留到課后去做。這和我們當下推行的作業變革初衷是一致的。語文作業能否在課內完成或基本完成，關鍵在于改進課堂教學，做到講練結合，精心設計、靈活多樣。切不可將作業變成管學生的手段，異化為家長參與輔導、提高孩子成績的措施。

五是恰當運用電教手段，提高教學效率。教師正確地運用電教手段，進行直觀、生動的教學，能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有助于學生對知識的理解與掌握。如教《十里長街送總理》時，她采取配樂朗讀課文的方式，利用幻燈片展現周總理靈車開來的場景，袁樂聲伴著深情朗讀，學生沉浸其中，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淚，內化了對文本的理解，也從心底生發出對偉人的崇敬之情。在人工智能重塑教育生態的當下，小學語文教育正經歷著育人方式的轉型。作為數字時代兒童的啟蒙者，我們需要突破傳統教學定式，以2022年版課標為指導，立足大單元設計，凸顯情境化教學，構建數智賦能的語文課堂。

斯霞老師的教育人生是一部踐行教育家精神的壯麗史詩。在新時代背景下，我們深入研究斯霞老師的精神，不僅是傳承教育先輩智慧，更是順應時代要求、推動教育改革創新、培養高素質人才的應有要義。我們應當學習、踐行斯霞老師的精神，將其融入教育教學的每個環節，涵養教育情懷，更新教育理念，創新教學方法，重塑師生關系，為學生全面發展、建成教育強國貢獻自己的力量。

（作者單位：南京師范大學附屬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