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披蓑的老人,許我牽著你的衣襟,走進徒駭河
許我揮動你的巨舌,破開堅冰最后的倔犟
一汪春水在故人的眉梢,泛起溫柔的漣漪
水中有盛開的星辰,眼中有盛開的桃花痣、杏花雨
還有清脆的鳥鳴如風鈴時斷時續的囈語,
驚醒一樹梨花白
吐露新綠的垂柳彎腰掬水
卻撈不起被河水沉淀的悠悠往事
陽光里多了垂釣的人,我彳亍在岸邊
看他們不停地收線,拋餌
一會兒欣喜,一會兒惋惜
說不清他們是釣春色還是釣自己
遠方飛來的白鷺
畫一道優雅的弧線,劃過天空透明的藍
時而在半空盤桓于飛,時而在淺灘自由啄食
它是一個飛著釣魚的人
“咔嚓,咔嚓”,你聽,岸邊
心懷春天的農家人又在忙著給冬棗樹修剪枯枝
一起剪掉的,還有舊日子的傷與痛
放羊的人嘴里含著一根狗尾草
看羊群撒著歡奔向藍色的天空,啃食青草上溫暖的陽光
遠處的麥苗已經返青,我思念它舉著麥芒幸福的模樣
奔涌的徒駭河像一位不肯停歇的行者
領著我,往春的深處走去,走去
春天不回頭,我們也不回頭
遠方有波瀾壯闊的大海
有詩,更有夢
它們,即將把我淹沒
暮春
她像喚我的乳名一樣,輕聲喚著春天
萬物破土而出的喜悅,綻放在滄桑的臉上
她佝僂著身子,如雪的發絲落滿金色的陽光
隱藏起歲月的痛和塵世的苦
眼角泛起溫柔的漣漪,如三月潮濕的雨
她和我說起父親栽的那棵桃樹
一朵被鳥鳴啄破的新紅在她眼里咯血
說起鄉音未改的燕子,銜來一抹
江南的翠綠,孕育她的春之夢
她種下的每一粒種子,都開得
那么香,那么艷,那么肆無忌憚
氤氳眉間,鮮活了心上亮麗的春光
開滿陽光的藍天透明如一汪春水
童年的風箏與調皮的春風相擁,飛出夢與遠方
一個把春天豢養在心里的人,仿佛一只破繭的蝴蝶
慢慢走進一座不敗的春天
結光陰的果
也找回年輕的自己
桃花約
拈一朵《詩經》里的花
采擷一縷兩千多年的舊光陰
徒駭河畔,我等你跋山,涉水
春風輕輕呼喚你的名字
馨香的花蕊里,搖曳你淺淺的笑
十里紅妝浩蕩啊,藏匿著你若隱若現的影子
你知道嗎,我只喚你作故人
只與你入畫,作一首人面桃花
桃花劫,一世怎夠
彎腰掬水,煮桃花釀
塵世獨兩盞
快來,我們的春天
你如何舍得缺席
你不知道春天來了
“春天來了”,春風彎下腰大聲呼喊
母親深陷的眼窩又噙滿淚水
洇濕桃花的相思紅
“春天來了”,我對著一抔黃土大聲呼喊
那些沒來得及說出的愛
像徒駭河涌動的春潮,一浪高過一浪
“春天來了”
萬物都聽到了
唯獨
最惦念母親的你
最疼愛我的你
最喜愛春天的你
樸實又散發著一身“土味”的你
深愛黃土地又被埋進黃土地的你
聽不到
你不知道
不知道,春天來了
你的墳頭
長滿芨芨草
又聞棗花香
一直在等,等春風為你換上碎花春衫
和我一起數花開的日子
含苞的柔情恣意盛開
米粒一樣的花朵,擎著兒時星星的光芒
我像一只穿梭在花間的蜜蜂
披著一身棗花的清香,凝眸
開滿棗花的老樹下
再不見栽樹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