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總是這樣在不經意間、不經意之處,安排一些出人意料的驚世駭俗之作,成全世間的奇美。在婺源的日子,正好細雨朦朧,輕紗薄霧掩映著青山綠水,掩映著黛色村莊。雨粒酥酥地落在臉上,薄霧輕輕地籠在周身,讓人心生繾綣,異樣的感覺在心胸發酵。
游走于詩坊畫廊,我仿佛在與一位嬌嬈富態的少婦眉目傳情,她的姿色、她的體膚、她的溫存、她的情懷,都深深地吸引了我,讓我墜入情海,無力自拔。如果我還年少,如果我還是一位風流倜儻的才俊英豪,我愿以身相許,成為這里的上門女婿,在這佳山妙水中棲身,成就男耕女織的夢想。寄身這山清水秀中,與愛人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完成自己作為一個情感尤物的人應有的承諾和愿望。
江灣之灣,猶如停泊著一艘艘云帆搖曳的情侶之舟,棲息于如此情依依、雨朦朧的情境,水點桃花也罷,蘭桂同馨也罷,荷菱物語也罷,菊英繽紛也罷,大自然抒寫了一篇動人的文字,成就了這一方土地的千古絕唱。地老天荒沒有抹去滄海桑田的憧憬,更無法透析這刀耕火種的神秘。季節在播種與收獲中孕育著生活的原色,生命因之多了些花花綠綠的色彩。江灣的龍門玉戶滲透著情感,飛出的鳳凰演繹著生命的交響,在山谷與溪溝回蕩。人啊,在這江灣領受的洗禮也許是早年的禮教所無法溶解的真液,道之遠而情之篤,香火后面所掩映的青光閃爍著菊色的光芒。在這里,心受一種蟻動的情欲之火的煎熬,這跳躍奔騰的心火在水的映襯中,催生出對一座人間鵲橋的遐思。既然走進了江灣,既然已經在這空靈的意境中,接受魂靈的洗禮,這就是緣分,這就是人達道大化的因果報應。
走進李坑,讓我怦然心動,我看到了一位光鮮的倩影,她徐徐邁進我的心扉。我醉了,我無法自己。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如入無人之境,享受著上蒼安排的安逸與快樂,清霧掩蓋了略顯羞澀的臉龐。人的生存際遇就是這樣奇妙。一生中不曾欣賞過的山水圖畫,竟在人生品嘗午時茶的時分,領略到活脫脫一幅清代畫家原濟先生筆下《對菊圖》香馨酥軟的意境。小鳥依人,在水一方,淙淙的泉聲碎化了妙語禪聲。伊人的風姿綽約幾乎占據了我身心的全部。細細涓流牽引著綿綿無盡的思緒,在情感的窖釀中發酵。好山好水好人家,我鐘情于這小橋流水的綿長與輕緩。在無限的空間中,給自己預留了如此一方靈動的山水,一泓溪泉濺起如此激越的情感水花,老天爺給予的賞賜,讓我在秋雨迷茫的氛圍里尋找到一片充滿呢喃細語的美妙星空。我在心底毫不猶豫地認定這就是生命的搖籃。柔情似水的滋潤與光鮮真可謂酒不醉人人自醉。這里有太多的誘惑,這里有敘述不完的情話,曲水流觴,斑鳩啼唱,鶯歌燕舞的景象與鄉俗風情同化為山中的綠。時光在李坑的外婆橋上停止了流轉,把屬于今天、屬于明天的晨風曉月印在了生存軌跡的卷軸中。
總想站在一個更新的視角看風景,看清楚那些在幻化中完成煽情的人物,這些人就是汪口的祖先,他們用自己的才智為自己的女人構筑了一座座宛如宮闕般的瓊樓。如此灑脫地在這愛的巢穴中卿卿我我,發出青牯般長長的哞聲(當然不是叫驢發出的聲音)。江南水牛那種執著與守望,構成了一幅婺源難得的春牛圖。說是癡人說夢不為過,說是仙女浴火也不覺碧山暮,這就是汪口人的生活方式。據當地的老人講,他們的一位祖先,早年去京城,帶回一位楊柳細腰般艷麗的女子,這女子走不得山路、踏不得水,他們的祖先硬是背著嬌娘,將其背進了這土屋里,成就了傳宗接代的風流韻事。鐘愛女人的汪口村人不曾想到,今日的青石板路上,有多少靚麗女子對這故事垂涎欲滴,那涎液滲進汪口村的渠水中,讓水也多了幾分胭脂味。汪口村的黛色,其實就是婺源女子的本性,她所引領的水色空蒙、山色靈性,無不刻下“風騷”二字。汪口的祖宗牌位后面,女性的影像與大堂透進來的陽光交織成輝。
來到婺源不去鴛鴦湖,等于沒到婺源。欣賞完鴛鴦湖,我想起了婺源的女性,她們激起了我對異性的欣賞和敬重。這湖何嘗不是一個孕育生命之湖,戲水的本能讓鴛鴦尋找到了一處讓它們傾心愛情的上佳去處。靜謐的環境與安逸的生活,就像是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不求聲與名,只圖比翼飛。我想:人的情愛如果都能夠似這鴛鴦湖中的鴛鴦棒打不散,人間當少了許多的怨懣與忌恨,多了許多癡頑的多情種、有情人。佇立湖畔,寧山靜水讓思緒在微風中飄散,我深深地被這天地尤物所吸引,它婀娜多姿的神態,靈動蕩漾的風情,一瀉云天的倩影,一色一景無不動人,鴛鴦湖真可謂秀色可餐。
婺源歷史上就是神女的圣地,建縣之時,便有婺女神星自東天而出,奠定了這里的優雅和秀姿。這里有首詩說得好:“天上女宿落人間,舞矛弄文藝雙全。撥動源頭五色彩,引得君王頷首歸。秀美鄉村美女郎,持矛弄藝寫文章?;钏瓉砬迦缭S,潤得山川飛流長?!辨呐尚窃催h流長的故事感染了這一片山水,也感染了歲月的云山霧海。婺源的故事永遠是情話,婺源的土地永遠滋生愛情。這里的一山一水、一村一落,都讓人心猿意馬;這里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都讓人縱情肆意。
回首夕陽,秋色中的婺源,紅霞滿天,只見那黛色粉墻,青峰疊嶂,猶如仙女的頭飾鑲嵌了一道道金邊,我禁不住在心底輕輕吟哦:
天遠了,心近了;
山遠了,綠近了;
水遠了,情近了。
選自《名家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