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5年,長安保險卷入“P2P”風波,引發系統性危機,發展勢頭戛然而止。2017年-2023年,公司七年虧損總額累計高達35.64億元;2023年第三季度末,公司的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和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跌至-132.48%。為扭轉頹勢,公司多次引入戰投,但何時徹底化解風險,重回經營正軌,仍是一個大問號。
(以下簡稱“長安保險”)成立于2007年9月,是以責任保險為特色的綜合性財產保險公司。自成立以來,股權結構多次變動,從早期建設部主導的專業責任險公司,逐步演變為民營資本主導,再因危機引入地方國資的復雜格局。
住建部牽頭期,公司的規模快速擴張,截至2013年底,保費收入達22.4億元,機構網點超200家。彼時,時任總裁閻波提出“長安夢”戰略目標一一五年內成為“中國最優秀的專業保險公司”;十年內升級為“中國最優秀的金融(保險)集團”。然而,回望當下,這一愿景并未實現。
法律訴訟糾紛頻發
2025年5月28日,“企業預警通”顯示,長安保險因未履行法律判決,肥東縣人民法院對其下發限制消費令。裁定書顯示,此次限消令源于一起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糾紛案的執行程序。起因于這起案件的申請執行人已勝訴,但長安保險并未如期履行賠償義務,導致法院對其立案強制執行。由于公司尚未履行,于是進一步對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陳勁松下發限制消費令,禁止其進行高消費及非必要消費行為,包括乘坐飛機、高鐵等等。
據本刊記者觀察,長安保險的法定代表人為周正平,而陳勁松是長安保險肥東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從執行法院及所關聯人員的角度分析,此次限消令主要針對的是肥東支公司,不應擴大至整個總公司層面。
事實上,長安保險分支機構被限制高消費的現象較為密集。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慈溪支公司、象山支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路橋支公司、樂清支公司、金華中心支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瀏陽支公司等。
2025年以來,長安保險作為被告的案件數量達150件,涉及被執行總金額為43999.35萬元。根據“企查查”披露的信息,在合同糾紛方面,長安保險與不少合作伙伴因合作協議的履行問題產生了分歧。一些合作伙伴指控長安保險未能按照合同約定履行相關義務,導致自身權益受損,進而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長安保險承擔相應的違約責任。例如,在與某汽車經銷商的合作中,雙方約定由長安保險為該經銷商銷售的汽車提供保險服務,然而在后續的合作過程中,因保險費用的結算、理賠服務的質量等問題,雙方產生了嚴重的分歧,最終鬧上了法庭。
在保險理賠糾紛方面,不少投保人認為長安保險在理賠過程中存在拖延、拒賠等情況,損害了自己的合法權益。有投保人表示,在發生保險事故后,他們按照長安保險的要求提交了相關的理賠材料,但長安保險卻以各種理由遲遲不予理賠,或者理賠金額與實際損失相差甚遠。無奈之下,這些投保人只能通過法律途徑來維護自己的權益。
值得一提的是,多名消費者反映稱,長安保險以“材料不全”“責任認定不符”等理由拖延或拒絕賠付。據“AC汽車”報道,車主陳先生的寶馬3系于2023年7月發生事故,但維修完成后,卻無法正常提車。該4S店服務顧問對此也無奈表示,早已多次催促長安保險當地分支機構,復勘流程也早在十余天前就已完成,但保險公司仍以“尚需走流程”為由,遲遲未支付維修費用,導致車主無法正常取車。
無獨有偶,另外一位購買長安保險的車主亦透露,自己的車在前年7月出了事故,在修理廠完成維修后,自己墊付了超2萬的維修款,次月理賠結案,截至去年1月,理賠款還未到賬。這一系列案例反映出,長安保險在客戶服務與消費者權益保護方面存在明顯短板。
踩雷“P2P”
2015年起,國內P2P行業爆發式增長,長安保險瞄準“互聯網金融 + 保險”風口,與和信貸、好利網、王豆金服、邦融匯等10余家網貸平臺簽署合同協議,為其借款項目提供履約保證保險。
百度百科顯示,P2P即個人對個人(伙伴對伙伴)。又稱點對點網絡借款,是一種將小額資金聚集起來借貸給有資金需求人群的一種民間小額借貸模式。屬于互聯網金融(ITFIN)產品的一種。屬于民間小額借貸,借助互聯網、移動互聯網技術的網絡信貸平臺及相關理財行為、金融服務。
然而,隨著P2P行業風險的集中爆發,大量P2P平臺出現了逾期、跑路等情況。長安保險作為這些平臺

的借貸業務的擔保方,按照相關的保險條款,需承擔相應的賠付責任。大公國際資信和中債資金的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三季度末,長安保險累計賠付20.76億元;2018年末,由信用保證保險業務產生的應收代位追償款從2016年的0.38億元飆升至12.69億元;截至2019年一季度末,長安保險由信用保證保險業務產生的應收代位追償款余額為12.26億元,較2018年末僅小幅下降 0.91% 。
2018年第三季度,公司的核心/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均為- .41.5% ,嚴重不符合監管標準。鑒于此,原銀保監會發起風險預警,對長安保險下發監管函,責令其增加資本金,完成增資擴股,停止接受除車險和責任險以外的新業務。
這也導致公司深陷財務危機。歷年財務數據顯示,自2017年到2023年,長安保險的年度凈虧損分別為1.95億元、18.33億元、0.58億元、1.31億元、1.13億元、4.68億元及7.66億元,連續七年的虧損總額累計高達35.64億元。
截至2023年第三季度末,長安保險的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和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雙雙受挫,跌至 132.48% 。在風險綜合評級方面,長安保險連續六個季度被評定為D類。長安保險在其發布的《2023年第3季度償付能力報告摘要》中,對被評為D類的原因給出了詳細的說明。報告指出,公司留存收益的負值狀態,加上核心資本的短缺,導致綜合償付能力和核心償付能力的充足率均低于監管要求。
最新數據顯示,根據國厚資產年報披露,截至2023年末,長安保險凈資產為-8.63億元,已嚴重資不抵債。自2023年第四季度起,公司便未公開償付能力報告摘要。時至今日,公司已有近兩年未公開年度信息披露報告。這一系列現象,進一步加劇了市場對公司財務健康狀況及透明度的擔憂。
艱難的“掙扎”
在經歷一段“停擺”的艱難期后,長安保險迎來了短暫“解渴”。2019年3月,公司同國厚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國厚資產”)、蚌埠高新投資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蚌埠高新投”)簽訂增資協議。隨后三個月,長安保險發布正式公告,顯示注冊資本從16.22億元增至32.52億元。其中,國厚資產認購
10.3億元,持股比例 31.68% ;蚌埠高新投認購6億元,持股比例 18.45% 。同年8月,原銀保監會正式批復該增資事宜,意味著長安保險的償付能力不足風險得以及時化解。
2019年11月,原銀保監會解除對長安保險的監管措施,如停止部分新業務、暫停增設分支機構等方面的解除;2020年12月,長安保險披露第二次增資計劃,擬新增股東河南正陽建設工程集團有限公司,計劃增資1.5億元,注冊資本擬增至34.01億元。但截至2025年,該增資計劃尚未進展;2023年,國厚資產因長安保險拖累,計提減值4億元,陷入嚴重債務危機。
P2P行業暴雷后,長安保險作為平臺借貸業務的擔保方,承擔了相應的賠付責任。大公國際資信和中債資金的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三季度末,長安保險累計賠付20.76億元。 QQ
股權流拍現象也時常發生。2024年8月,長安保險將所持有的匯友財產相互保險社(以下簡稱“匯友相互”)的 16.67% 股權進行公開拍賣,起拍價為1.04億元。這一動作背后,是公司深陷“P2P”泥潭的無奈之舉。
長安保險與杭州金投行網絡小額貸款公司(以下簡稱“金投行小貸”)之間的保證保險合同糾紛案,已于2023年5月在浙江省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但由于長安保險未能履行相關法律文書規定的義務,債權人金投行小貸申請了強制執行。
2024年6月3日,杭州市中院正式立案執行,執行金額達4.185億元,另加相應的債務利息,執行費用為48.4萬元。法院裁定,凍結、查封、扣押、劃撥、提取長安保險價值總計4.19億元及債務利息的資產。若現金不足以清償債務,則將拍賣或變賣長安保險名下的相應資產以償還欠款。因此,匯友相互 16.67% 的股權被納入了拍賣程序。
2025年2月,這筆股權再次進入拍賣程序。阿里資產司法拍賣平臺顯示,二拍起拍價約8425.21萬元,較一拍下降約1976萬元,但依舊未能成交,再次遭遇流拍。
除此之外,長安保險持有的上海保險交易所及蕪湖芯厚云智股權投資合伙企業的股權均被凍結。
在此背景下,公司進行了“瘦身健體”的自救行動。2025年以來,安徽、浙江、山東等7個省份的18家三級分支機構接連被裁撤。表面上,長安保險在通過精簡組織架構、降低運營成本,緩解資金壓力與償付能力不足的困境。但實際上,是公司在清理P2P業務擴張時期遺留下來的復雜問題和沉重負擔。
可見,公司歷史包袱過重,現存風險仍未完全化解。坊間有消息稱,安徽國資再度出手。具體而言,安徽國元金融控股集團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國元金控”)將牽頭啟動清產核資,擬引入戰投重組。而國元金控的介入,或為長安保險帶來一線轉機。相較于國厚資產,國元金控注冊資本金高達60億元,資金實力較為雄厚。
但對其而言,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一方面,化解長安保險的長期風險問題是極為復雜和艱巨的;另一方面,國元金控旗下已有一家財險主體公司一一國元農險。若成功控股,如何統籌協調兩者,優化資源,避免內部競爭,構建協同發展的雙輪驅動格局,將成為國元金控需要考慮的問題。

那些年踩雷“P2P”的險企們
在P2P行業曾經的喧器與繁華中,不少險企被其看似廣闊的前景所吸引,除長安保險外,還有不少險企涉足相關業務,試圖從中分得一杯羹。然而,隨著P2P行業泡沫的破裂,一場危機如風暴般席卷而來,眾多險企因此踩雷,陷入困境。
曾經在保險市場上頗具影響力的企業,也未能在P2P浪潮中獨善其身。在P2P業務蓬勃發展的時期,安邦保險為了拓展業務領域、追求更高的利潤,于2014年成立了全資子公司“北京邦融匯金融信息服務有限公司”,推出P2P平臺“邦融匯”。然而,這一戰略最終暴露嚴重風險。根據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披露的數據,截至2018年1月,邦融匯交易額僅44.86億,待償金額11.46億元,歷史逾期金額高達2.44億元,逾期率 .5.44% 且最大十戶融資占比達 31% ,嚴重違反分散性原則。如今,公司已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序,且客戶保單由大家集團承接。
安心財險,在P2P踩雷事件中同樣深受其害。當時,為了尋求新的業務增長點,與P2P平臺米缸金融達成履約保證保險合作,為平臺的借款人提供信用保障。由于對P2P行業風險認識不足,風險管控措施不到位,公司陷入了巨額賠付的困境。大量的理賠支出使其財務狀況急劇惡化,公司的盈利能力大幅下降,嚴重資不抵債,在市場競爭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這不僅是案例,更系于整個行業能否重拾保證保險的敬畏邊界。畢竟,保險的本質是管理風險,而非成為風險本身。而作為“P2P”風波中的受害者之一,長安保險何時徹底化解風險,重回經營正軌,仍是一個大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