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前,劉大爺在田里除草的時候,不小心被玉米葉劃傷了左眼。左眼隨即開始流淚,劉大爺使勁揉了揉,又讓家屬翻開眼瞼吹了吹,然而左眼卻一直火辣辣的疼。第二天,劉大爺感覺左眼視物模糊,便到村衛生院就診,醫生診斷為細菌性角膜潰瘍,開了氧氟沙星滴眼液和口服抗生素。但是用藥一周后,劉大爺的左眼仍然未見明顯好轉,隨即到眼科醫院進一步檢查。
得知劉大爺有植物性外傷史,且用廣譜抗生素治療多日無效,根據經驗,我們高度懷疑他得了真菌性角膜潰瘍,便立刻進行了詳細檢查。檢查發現,劉大爺的左眼只能看到眼前30 厘米的手指,裂隙燈顯微鏡下可見原本透明的角膜上有一塊乳白色潰瘍,其表面粗糙隆起,有牙膏樣的壞死組織附著——菌絲苔被!另外,在潰瘍的角膜周圍還有樹枝狀浸潤,這表明潰瘍還在發展。用棉簽輕輕擦拭牙膏樣壞死組織后,發現其極易脫落,這也是典型的真菌性角膜潰瘍的表現。此外,我們還發現緊臨角膜的前房里沉積著少量白色的膿性液體——前房積膿。為了進一步明確劉大爺的角膜潰瘍到底是真菌性的還是細菌性的,我們使用了對真菌性角膜潰瘍診斷十分敏感的共焦顯微鏡,結果發現了大量真菌菌絲,證明劉大爺果然患上了真菌性角膜潰瘍。
由于真菌具有很強的穿透能力,可引起前房積膿甚至眼內炎,若眼內炎控制不好,嚴重時可能需要摘眼球。為排除眼內炎,我們又為劉大爺安排了眼部B 超,結果顯示玻璃體內沒有明顯混濁,這說明還未發展為眼內炎。
明確診斷后,我們先在劉大爺的左眼點入局麻藥,然后用1 毫升注射器無菌針頭將潰瘍表面的壞死物刮除干凈,并用5% 的聚維酮碘對創面進行燒灼。隨后,又開具了兩種常用的抗真菌藥物:氟康唑和那他霉素滴眼液,并囑咐劉大爺每小時滴1 次,使用兩種藥物時需間隔10 分鐘。考慮到真菌性角膜潰瘍復發風險高,治療周期長(需要持續兩三個月),還特別強調需每天來復查1 次。
過了四五天,劉大爺的前房積膿逐漸消失,潰瘍灶變小,眼部B 超確認劉大爺未出現眼內炎這一兇險并發癥。于是,我們對其治療藥物進行了減量,并交代劉大爺可改為每周復查1 次。2 個多月后復查,劉大爺的角膜除了留下一小片云翳外,潰瘍已全部愈合,共焦顯微鏡檢查未發現任何菌絲,大家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樹枝、樹葉、草莖、芒刺等劃傷角膜的植物性眼外傷,是引起真菌性角膜潰瘍最常見且最重要的危險因素之一。植物是真菌的重要載體和來源,土壤、腐爛的植物材料以及植物表面富含多種真菌。當尖銳的植物部分(如芒刺、荊棘、木屑)刺入或劃傷角膜時,其表面附著的真菌孢子或菌絲會被直接帶入角膜組織,這相當于在角膜上直接“播種”了真菌,并且殘留的植物碎片還會成為持續的感染源。
植物性外傷(尤其是刺傷),往往會造成較深的角膜傷口,可能穿透上皮層到達基質層;而角膜基質主要由排列規則的膠原纖維構成,其物理結構和成分為真菌的生長和蔓延提供了適宜的環境。此外,角膜上皮有時會快速愈合,覆蓋在深部的植物碎片或真菌感染灶上,這就形成了一個相對缺氧的微環境,而某些致病真菌在缺氧條件下反而生長更旺盛。
簡單來說,植物作為天然載體,在接觸眼睛時,會將大量致病真菌直接帶入角膜深層組織,而殘留的植物碎片會提供持續的感染源并創造利于真菌生長的缺氧微環境。因此,任何由植物引起的角膜外傷都應被視為真菌性角膜潰瘍的極高危因素,需要高度警惕。
真菌性角膜潰瘍不是普通的“紅眼病”,而是一種嚴重的眼部疾病之一,如有不慎,就可能奪走視力。眼科醫生常把真菌性角膜潰瘍比喻為真菌在角膜里鉆隧道,就是因為真菌的破壞力極強。鐮刀菌、曲霉菌等常見真菌能長出像樹根一樣的菌絲,它們拼命地往角膜深處和四周生長,破壞角膜堅固的膠原結構。此外,真菌還會分泌毒素和酶,分解角膜組織,造成潰瘍越來越大、越來越深;而角膜為了保持透明,其本身是沒有血管的,沒有血管就像戰場上沒有運輸線,導致體內的白細胞、抗體和血液里的藥物很難快速、大量到達感染部位。
值得注意的是,真菌感染時,最初會出現眼紅、眼痛、怕光、流淚、視力模糊等癥狀,這和細菌感染或嚴重結膜炎相似,容易被誤診。確診時需要進行共焦顯微鏡、角膜刮片檢查,必要時還應進行微生物培養檢查。雖然培養檢查結果最為準確,但真菌生長緩慢,往往需要好幾天甚至幾周才能出結果,因此容易耽誤治療。
值得一提的是,抗真菌眼藥水種類較少,且目前使用的那他霉素、氟康唑、伏立康唑等抗真菌眼藥水較難穿透致密的角膜到達深處的病灶,因此效果大打折扣,需要長期使用。如果使用了含激素的滴眼液,還可能會促進真菌繁殖。一旦藥物控制不住,導致角膜被“鉆穿”,只能緊急做角膜移植。然而,感染未控制好就手術,新角膜也很可能再次被感染。若真菌感染侵入眼球內部,引發眼內炎,治療則更為困難,極有可能導致失明,甚至需摘除眼球。
因此,早期識別、專業治療真菌性角膜潰瘍是保住視力的關鍵!一旦眼睛受了傷,特別是被植物劃傷后出現劇烈眼痛、眼紅、怕光、視力突然下降等癥狀,應立即到眼科看急診,切勿隨意自行用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