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形象的嬉變及其后現代性解讀

[中圖分類號]J954[文獻標識碼]A[文章DOI]10.15883/j.13-1277/c.20250505405

作為一部動漫電影，《哪吒之魔童鬧海》使“國漫崛起”從口號變成了現實，是中國動畫“復興之路”上的重大里程碑，為建設文化強國注入強勁活力。在《哪吒之魔童鬧海》中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即申公豹形象的嬗變——由《封神演義》中奸詐、嫉妒心強、阻礙封神大業的“功能性反派\"轉化為具有復雜心理和矛盾性的圓形人物。在藝術再創造的過程中，觀眾的期待視野被打破并重構，對申公豹的感情由原來的厭惡轉化為同情甚至共鳴。這種轉變不僅反映了當代影視創作對經典人物的現代性詮釋，也體現了后現代主義文化對傳統敘事的解構與重構。近年來，隨著國漫崛起和傳統文化資源的現代化轉型，學界對傳統神話人物的改編與重構展開了廣泛討論。國內學者主要聚焦經典神話人物在當代語境中的形象重塑及其文化意義。例如，周巧雯從解構主義理論出發，分析了申公豹在《哪吒傳奇》《哪吒之魔童降世》和《姜子牙》中的形象變化，指出申公豹從“反面人物\"到“雜質人物”再到“正面人物”的轉變是通過“延異”和“撒播”策略實現的[1。這種解構不僅賦予角色新的意義，也反映了現代社會文化心理。張明浩和吳嵐清則從情緒動力學和家庭倫理敘事的角度，探討了《哪吒之魔童鬧海》中申公豹的復雜性，認為其“反派”行為源于對權力規訓的反抗和對自我價值的追求，其形象承載了社會偏見與權力壓迫對個體的影響[2]。然而，對于《哪吒》系列電影，研究更多集中于哪吒形象的重構，對申公豹這一角色的現代性解讀尚顯單薄。國外研究方面，國外學者對中國神話現代化改編的關注較少，尤其缺乏對申公豹形象后現代性解讀的針對性研究，而經典理論為分析提供了重要支撐。本文將從后現代主義理論、接受美學的“期待視野”理論以及人物塑造的“扁平”與“圓形”維度，探討申公豹形象的嬗變及其后現代性的表現。

一、申公豹形象的歷時性嬗變

英國小說理論家福斯特（E.M.Forster）在其著作《小說面面觀》中，提出了“扁平人物”和“圓形人物”兩個概念。福斯特提到扁平人物“是圍繞著單獨一個思想或者特質來塑造的：超過了一個，人物就開始向圓形人物彎曲”[3]。《哪吒》系列電影中的申公豹的思想或者特質已經“超過了一個”，從原本的“扁平人物”向“圓形人物”彎曲，經歷了從單一反派到悲劇性復雜人物的深刻轉變。通過角色的多面性和成長，展現了人性的復雜性與命運的悲劇性。

（一）《封神演義》中的申公豹：功能性反派與扁平人物

申公豹形象最早出現在神魔小說《封神演義》中。在明清神魔小說中，構建著“神一仙一人一妖”的復雜而動態的秩序體系，既反映著當時社會的倫理觀念，也融人了道教、佛教的宗教元素本質是一個以“天命”為核心、融合儒釋道思想的秩序網絡。其中，神代表不可撼動的權威，妖象征秩序的挑戰者。這一系統既強調等級固化，又有通過修行、功德流動的可能。申公豹雖是昆侖山玉虛宮元始天尊的弟子，但處于上文提及的秩序等級的底層，因嫉妒姜子牙受重用而背叛師門，投靠紂王一方。作為小說中徹頭徹尾的反派，他的行為動機單一（嫉妒、報復），性格特征固定（狡詐、陰險），缺乏深層次的心理描寫。這種塑造符合福斯特提出的“扁平人物”概念一即人物性格單一、缺乏發展，主要服務于敘事功能。

俄國民間故事形態學家普羅普在其著作《故事形態學》[4中，深入探討了角色在故事中的功能。在普羅普《故事形態學》的敘事功能體系中，申公豹承擔著典型的“假英雄（FalseHero）”角色功能。其行為嚴格遵循“破壞契約一制造考驗—遭受懲罰”的三段式程式（見表1）。

表1申公豹在《封神演義》中的敘事功能與行為對應

這種功能固化的本質，在于維持神魔小說“天命不可違”的核心倫理—如偽英雄的作用是驗證真英雄的合法性，所以必須暴露且受懲。因此，申公豹的“扁平性”不僅是人物塑造技法，更是神話敘事自我維系的必然選擇。

（二）《哪吒》系列電影中的申公豹：圓形人物的塑造

在《哪吒》系列電影中，申公豹的角色設置實現了對傳統神話人物經典角色的現代性重構與深度挖掘。這種重構突破了福斯特在《小說面面觀》中界定的“扁平人物”特征。他是由豹子精修煉成仙的妖族出身，在以人族修仙為主流的仙界中備受歧視和排擠—“千年苦修未列仙班”。這種出身背景和仙界晉升制度的設定，為他的性格發展和行為動機提供了全新的解釋，也使得他的形象更加立體和復雜一他既是一個被偏見逼人絕境的反抗者，又是一個在善惡邊緣徘徊的迷失者。一方面，他作為一個被偏見與歧視所包圍的個體，內心充滿了對自我價值的追求與對主流社會的反抗。這種反抗不僅體現在他試圖通過培養敖丙來證明妖族亦能成就非凡的堅定信念上，還體現在他面對不公時所采取的一系列極端行為中，如偷盜靈珠、挑起事端等。這些行為雖然看似冷酷無情，實則蘊含著申公豹對公正與平等的深切渴望，以及對于自身身份被正視的強烈訴求。另一方面，申公豹的形象也展現出了一種微妙的善良與責任感。在影片中，他雖然最初出于私念行動，但在關鍵時刻仍選擇伸出援手，如幫助陳塘關運輸藥材，在父親斷臂、弟弟去世的情況下冷靜判斷出幕后真兇是仙族之人無量仙翁，并在陳塘關面臨滅頂之災時對哪吒父母出手相助等。這些行為揭示了申公豹內心未泯的善良與正義感，使得其形象更加立體與飽滿。

還有一個細節之處，是餃子導演《哪吒》系列電影中申公豹有口吃一—說話結巴的特點。導演餃子明確表示，師門對妖族出身的歧視導致其自卑與壓抑，語言障礙成為心理創傷的外化；《哪吒2》官方也表示，申公豹的口吃因“總被打斷”而加劇。口吃不僅是一種喜劇效果，更通過這一特點，將申公豹受到的結構性壓迫與歧視具象化。

二、期待視野的打破與重構：從道德審判到情感共鳴

古代經典往往以“勸善懲惡”為宗旨，此創作動機之下，申公豹在《封神演義》中被編碼為純粹道德符號，讀者的情感表現為單向度審判：符號化的申公豹每次登場都會激活“反派阻礙 $$ 英雄破局”的情節，觀眾情感始終停留在“厭惡一期待懲罰”的機械化情感反應，從而形成了封建倫理規訓下期待視野的固化。因此，從接受美學視域來看，申公豹作為《封神演義》的經典反派形象，早已通過數百年的傳播積累形成了穩固的期待視野。

姚斯在《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中強調，讀者的文學經驗構成其“審美期待視野”[6]340-343，這種視野既包含對特定類型作品的預判，也包含著對角色類型的認知圖式。在餃子導演《哪吒》系列電影中，對申公豹形象的重構正是在打破這種既定認知圖式的過程中，創造出獨特的審美張力。申公豹從“因惡行而受懲”到“因受懲而作惡”—申公豹盜靈珠前，已有“修煉千年卻因妖族身份被排斥”的創傷記憶。這種前史補完使傳統“惡有惡報”邏輯逆轉為“制度暴力催生反抗”的新因果鏈。當申公豹說出出圈臺詞“人心中的成見是座大山”時，鏡頭以仰角呈現其孤獨身影，迫使觀眾跳出傳統審判者位置，轉而進入被歧視者的感受維度，觀眾發現自身對“豹精”的先天厭惡恰是電影批判的“成見”本身，這種自我指涉性造成期待視野的劇烈震蕩。

申公豹形象接受史的本質，是傳統道德共同體向現代情感共同體轉型的癥候。當觀眾從“快意于反派受懲”轉向“共情于制度受害者”，不僅是審美范式的變革，更折射出現代人認知結構的深層重組一在價值虛無的迷霧中，通過重構經典人物的命運，艱難尋找著診斷時代病癥的文化坐標。從道德寓言向社會寓言的轉向，觸發了深層次的社會議題。這種轉向印證了姚斯的判斷：作品的理解過程既是讀者的期待視野對象化的過程，也是一個不斷修正與改變的過程[6]29

三、申公豹形象的現代性解讀

（一）申公豹形象重構的理據

在展開對申公豹形象的現代性闡釋之前，筆者認為有必要對神話文本改編的合法性前提進行批判性審視：經典人物形象的重構是否必然導致其經典價值的消解？通過對這一理論前提性問題的探究與解答，證實神話敘事的神圣性本質具備可闡釋空間，方能在傳統賡續與當代轉譯的辯證張力中，確證申公豹形象重構的文化正當性。深耕于神話研究的學者楊利慧指出，“將‘神話’界定為‘神圣敘事’，無助于中國神話學的建設”7楊利慧教授對“神圣敘事”定義的反思，為中國神話資源的現代化轉型開辟了思想路徑。中國神話體系具有明顯的世俗化特質，若奉“神圣性”為圭桌，會遮蔽神話故事的當代價值，甚至在與當代無法接軌的情況下出現“失活”現象。

傳統文學文化資源，如《封神演義》等古典文學作品，蘊含著豐富的故事情節、人物原型和文化內涵。但在外來文化沖擊以及傳播媒介現代化的今天，這些傳統文學文化資源面臨生存空間被壓縮的困境，積極與現代傳播媒介相結合是破解這一困局的有效手段之一，也是其在現代崛起的新路徑。如何實現傳統文學文化資源的現代轉化是當代文藝工作者面臨的共同難題。角色重塑在跨媒介形式的改編中是一種常見的現象，通過角色重塑使傳統走向現代，激發傳統文學的現代活力和內在生存能力。《哪吒》系列電影的導演餃子以其后現代意識對傳統進行反叛和解構，激發傳統經典IP的內生活力，對文化記憶進行了現代性詮釋，尋找與現代社會的契合點，以新的形式和內容激活傳統，證明著神話的生命力正源于其可塑性——當我們將神話視為流動的文化基因而非凝固的圣典時，方能激活其與現代科技、社會議題等方面對話的潛能。這種去神圣化認知，恰是推動神話資源創造性轉化的理論前提。這無疑為在全球化與數字化時代背景下傳統文學文化資源的現代轉化提供了新路徑。

（二）申公豹形象嬗變之下的反權威敘事

與《封神演義》相異，餃子導演的《哪吒之魔童鬧海》在使申公豹從扁平反派升華為圓形人物的同時，使無量仙翁從傳統正派淪為反派，這一雙重顛覆形成的鮮明對比正是對“傳統權威結構”的深度解構。打破“正邪二元對立”固化標簽，在暴露壓迫性權威話語的虛偽性的同時，影片完成了對權力本質的批判性反思。

在神魔小說的等級秩序中，仙界長老、得道仙人（如無量仙翁）是天道權威的代表，其言行往往被默認為“正義”。但電影通過反轉其道德屬性，直接擊碎這一權威符號的神圣性。

表面上，無量仙翁維護“天條秩序”，實則縱容仙界對妖族的系統性歧視，甚至為“維持正義”不惜屠戮無辜，如《魔童鬧海》給哪吒的三次考驗中緝拿的都是無辜小妖，揭露“正派權威”以正義之名行霸權之實。原著中，“天命不可違”是絕對權威，而電影通過無量仙翁的墮落，暗示“天命”實為權力者操控的話語工具。他宣稱“妖族永世不得翻身”并非天道法則，而是仙界維護特權的謊言。

傳統文本中的申公豹被簡化為“阻撓封神大業”的符號化反派，服務于“邪不壓正”的權威敘事。而在餃子導演《哪吒》系列中，其妖族出身與口吃缺陷的設定，徹底解構了“惡源于本性”的傳統邏輯，轉而將矛頭指向等級制度及其制度性歧視，將個體罪惡歸因于體制性壓迫。申公豹盡管苦修千年，卻因妖族身份被排斥于十二金仙之外。這種“努力無效”的困境，隱喻現代社會中的階層固化與優績主義陷阱。他既策劃極端行動（如試圖屠城），又救下李靖夫婦，展現道德模糊性。這種矛盾性并非角色分裂，而是制度壓迫下個體生存策略的必然結果。電影通過行為動機的復雜性，解構了傳統反權威敘事中“英雄—反派”的對立。而申公豹的出圈臺詞“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更是直指壓迫性權威話語對弱勢群體的污名化。

綜上，如果說“哪吒的不甘與反抗隱含著個體身份認同與平權的意味”[8]，映射著“當代青年追求個性、不甘言敗的精神”[9，那么餃子導演《哪吒》系列通過巔覆無量仙翁與申公豹的角色定位，完成了對傳統神話權威的三重解構。其一，善惡解構。正派不等于正義，反派不等于邪惡，善惡取決于權力位置而非本質。其二，話語解構。“天命”“正統”等宏大敘事實為壓迫工具，真相需從邊緣視角重審，申公豹的反抗與無量仙翁的墮落共同證明：所謂“正統”與“異端”的劃分，是權力為鞏固統治制造的虛假對立。其三，結構解構。中心與邊緣的二元對立是虛假的，系統性暴力制造了所有人的悲劇，仙界（中心）對妖族（邊緣）的壓迫，隱喻現實中的階級、種族或文化霸權。

（三）申公豹形象嬗變之下的社會文化意義申公豹的形象嬗變及其體現的反權威敘事之

所以引發廣泛共情，源于影片通過“解構一映射—重構”三重機制，將神話敘事轉化為對現代社會結構性暴力的寓言批判；而鏡像理論進一步揭示了這種共鳴的本質：觀眾在申公豹的困境中看到了被權威規訓的“他者自我”，其共情是一種無意識的身份認同[1]。由此可見，這一敘事實踐正印證著后現代主義乃至后現代哲學“絕不僅僅是一種反叛和毀滅，亦不是純粹的思辯或文字游戲，而是承載了更多對人類自身深層的關愛”[]

首先，敘事策略上，影片以“顛覆性認同”為手段：通過先讓觀眾代入仙界權威視角，再逐步揭露無量仙翁代表的制度性腐敗，迫使觀眾經歷“信任一懷疑一反思”的認知裂變。這種對權威神話的漸進式解構，實質是邀請觀眾審視現實中被自然化的權力秩序—當我們默認“優績主義即公平”時，是否如同最初盲目信奉仙界的“天道正義”？

其次，角色塑造上，申公豹的痛苦掙扎成為多重現代焦慮的投射載體：其一，職場異化困境“千年苦修仍遭排斥”的命運，精準擊中“仙界社畜”們的集體創傷。當網友以“妖族學歷不被承認”戲謔其遭遇時，實則在嘲諷現實社會中戶籍、學歷等制度性門檻如何制造“努力無效”的閉環。其二，身份政治困境：介于妖界與仙界的撕裂身份（非純妖亦非真仙），恰似城市化進程中農民工、移民群體的文化歸屬困境，既被原生鄉土疏離又難以融入城市文明體系。這種“懸浮的現代性”體驗，通過神話外殼獲得了跨文化共鳴。

最后，價值重構層面，觀眾對申公豹的道德共情（如理解其盜靈珠的反抗邏輯），標志著傳統正義觀的范式轉移：當他的“惡行”被置于仙界系統性歧視的語境中重審時，個體道德判斷讓位于對制度暴力的批判。這不僅是“非黑即白”二元論的瓦解，更揭示反權威敘事的終極訴求——正如影片讓申公豹在《鬧海》中完成救贖，其意義不在于洗白個體，而是通過賦予申公豹一一個秩序的反抗者以復雜的動機，來揭示僵化的權力結構的壓迫與個體的掙扎，為沉默的邊緣者爭奪敘事空間。在此意義上，神話解構與現實際遇形成了批判性互文：警惕權威的本質，正是為了在現實世界中重建一個容得下“豹妖修仙”“鯉魚躍龍門”的多元正義體系。

四、結論

申公豹形象的嬗變，本質是后現代主義對傳統權威的批判性重寫。餃子導演的《哪吒》系列電影以現代媒介的方式重新詮釋文化記憶，在現代場域下重塑文化認同[2，將道德、話語和結構進行三重解構，將申公豹塑造為被偏見所歧視的受害者與結構性暴力下的反抗者，并以妖族出身與口吃缺陷將其具象化，成為現代性創傷的隱喻。與申公豹形象嬗變同時發生的還有觀眾的情感轉向，在申公豹“千年苦修仍遭排斥”的命運中，大眾看到自身在職場內卷、身份撕裂等結構性壓迫下的“他者鏡像”，從而完成從“道德寓言”到“社會寓言”的認知轉向。這一重構不僅展現出中國故事守正創新的生命力，更體現了傳統文化基因與當代精神訴求的有機結合、激活了中國傳統優秀文化資源的現代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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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volution of Shen Gongbao’s Characterization and Its Postmodernist Interpretation

LIU Daiyan，ZHANG Jinming （SchoolofLiteratureandLaw，YanshanUniversity，QinhuangdaoO66Oo4，China）

Abstract： In the Ne Zha film series directed by Jiaozi—Ne Zha： Birth of the Demon Child and Ne Zha 2 （hereinafter referred to as the Ne Zha series）—the characterization of Shen Gongbao undergoes a postmodernist turn compared to his original portrayal in The Investiture of the Gods.This paper employs a diachronic comparative approach and postmodern theoretical frameworks，integrating E.M.Forster’s character analysis， Vladimir Propp’s narative functions，Hans Robert Jauss’s reception aesthetics，and Jacques Lacan’s mirror theory，to explore the logic behind Shen Gongbao’s evolution from a“flat antagonist” to a“complex， rounded character”.It also investigates the reasons for the audience’s emotional shift from aversion to sympathy，even empathy，and the sociocultural implications of this transformation.The essnce of the transformation of Shen Gongbao’s image is a narrative against authority：by subverting the narrative paradigm of “ binary opposition between good and evil”， it reveals the complex mechanism of power operation and the survival predicament of individuals under this alienated hierarchical order.Through these inquiries，the paper provides a critical pathway for the creative transformation and modernist reorientation of traditional literary resources.

Key words： Shen Gongbao’s characterization；anti-authoritarian narrative；structural violence；modernization trans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