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總搞“無縫銜接”:前一天研學旅行,第二天就各自分開。55 個人的班級,有30 多個都學了理科,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甚至連原班主任都沒換。好友給我發消息,說這簡直是“零過渡期”,我回了一大串“羨慕”給她,然后盯著文科新班級的群聊無所適從——新群里的昵稱和頭像都是陌生的,老師的名字也從未聽過。
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但我們倆是宿舍里最晚熟絡的。我社恐,她更恐,當我們成為朋友并發現共同愛好多到離譜時,我認定“這是天意”, 腦內小劇場立刻上演“雙子星橫掃校園”的劇情。但結果翻了車:一文一理,四樓和一樓,幾乎是天塹了,被壓縮過的課間根本不允許我們兩人跨越天塹繼續這份友誼,我有種被學校打了一槍,然后整個世界在坍塌的感覺。我發消息問她:“你會翻越四樓來看看我嗎?”她回:“ 必須的。” 騙子! 一次都沒出現!雖然后來得知是新班主任下了禁令,可委屈還是在心里咕嘟嘟冒泡。
我們沒有約定午飯要一起吃,因為往常在同一個教室的時候,我會直接去找她,但現在我在四樓,單是下樓就要一兩分鐘,別提還有收拾東西和樓梯上堵塞耽誤的時間,我不清楚她會不會等我。但我心里很期待,所以看見教室里空無一人時才會更加失落。我轉頭獨自往食堂走,卻在人群縫隙里瞥見她熟悉的背影。我快速向前跑, 似乎撞到了兩個女生,匆匆丟下一句“對不起”就繼續往前。終于追上她的時候,她眼里的驚訝遮都遮不住:“我以為你不會來找我了呢。”我扶著她的肩氣喘吁吁:“以后吃飯要等我一起。”她飛快地點頭。那一刻,我鼻子發酸,差點哭出來,現在回想好丟臉。
失去了同處一個教室的機會后,自然更不想放過體育課。萬幸,學校還是懂我的,兩個班的體育課恰好在同一節。我問到了她決定選排球的確切信息,當我也把那張寫著排球的紙條牢牢攥在手里,把這件事講給她聽的時候,她疑惑地問我:“至于嗎?”我嘴硬:“就想打排球!”其實我說謊了,我只是不想落單,所以和她選了一樣的項目。體育課管理比較松,不愿意打球基本上就可以站在原地聊天,我們從天南談到海北,交流原班主任的近況,比較文科和理科的難度,八卦哪對小情侶最近在鬧分手、哪對最近正是蜜里調油……這給我一種我倆還是同班同學的幻覺,所以我總是格外期待體育課。
轉變是何時發生的?這個問題我也說不清。只記得某天午飯時,我跟她分享了我的新歷史老師有多么漂亮、新語文老師是講故事高手,以及新班級里竟然碰到了以前的初中老同學……當你對一個新事物產生正面評價時,說明你開始接受它了。我開始和她探討更多新鮮事物,而不是一味懷念過去;體育課上也不再只同她站在一起,而是開始和新同學插科打諢。有一次在樓梯上碰到了一個新同學, 彼此打過招呼后,那一整個午飯時間我都在跟她叨叨那個同學的搞笑逸事。
幾個月后,和她在去食堂的路上,她突然感慨:“你終于浮上來了。”我不明所以,笑著問她為什么這么說。她說:“前段時間,你像隨時要哭的樣子,現在卻像從縫隙里鉆出來的草,又像從海溝里浮上來的魚。”我笑著反駁她:“海溝的魚浮上水面,能適應嗎?”誰料她突然來了一句:“挺好的,說明你長大了。”
她的話讓我陷入了深思。浮出水面,那我是什么時候潛入了深海?這問題更不好回答,是在校外買煎餅馃子碰上班主任,兩人勾肩搭背、說說笑笑?還是第一次記住了朋友的生日,用攢下的零花錢送了一個她超愛的禮物?抑或一個星期廢寢忘食地練琴,只為讓班級在合唱比賽中大放異彩?不知道為什么,這短短一年建立的連接好像比我過往九年建立的連接要更加牢固,用“分別”將我拽入名為“不舍”的深海。但它的存在又是如此善意,永遠在鼓勵我從“不舍”中掙脫、上浮,直到我接觸到水面上名為“釋懷”的新鮮空氣和溫暖陽光。
潛入深海再上浮,欣賞完月色,再欣賞日出,在不知不覺間再次墜入深海,但很快會迎來新的上浮機會。每次上浮都是不一樣的經歷,可能上次是和云霞作伴,這次是與海鳥為伍。
我期待下一次深潛,也期待下一次上浮。
(本刊原創稿,冰兒蕭蕭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