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你，是青春贈予我最浪漫的禮物 野派少女

一

高二那年我喜歡隔壁班的陸崢，他是年級第一的學霸，是老師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榜樣，也是女生們眼里的男神。我喜歡他，這件事全校都知道。

高二開學那天，我做值日生，早讀結束后和同桌留下來打掃班級，我們邊打掃邊打鬧，我丟出去的抹布沒有砸到同桌，卻不偏不倚砸在了突然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的陸崢臉上。他一臉錯愕，同桌趕緊上前道歉，我卻呆愣在原地，滿腦子縈繞著一個問題——他是哪班的？這么帥為什么沒見過！

在同桌的關心詢問下，得知他是新來的轉校生，第一天上課，錯把二班看成了三班，于是走了進來……我的內(nèi)心一陣失落又一陣狂喜：這么帥的同學居然不是我們班的！不過還好就在隔壁班！

據(jù)同桌后來描述，我當時的表情像極了貓見到老鼠，目光如炬地盯著陸崢，就差流口水了。雖然我多次反駁她這個不恰當?shù)谋扔鳎趺茨馨讶绱嗣篮玫奈液湍敲磶浀年憤槺扔鞒韶埡屠鲜竽兀幌氲嚼鲜筮t早要成為貓的囊中之物，就欣欣然了。

因為這一面之緣，我和陸崢算是認識了。我常常打著“他剛轉來，人生地不熟”的旗號，跑去隔壁班喊他一起去食堂吃飯，放學等他一起走。同桌鄙視我的行為，我辯解：“我們要團結友愛，幫助新同學熟悉校園，盡快融入集體。”同桌殘忍回擊：“巴掌大的學校，他就算智商為零，也看得到‘食堂’兩個字，也知道校門在哪兒，你這司馬昭之心，顯露得是不是有點太早了？”“張愛玲說過出名要趁早，這道理通用，我喜歡陸崢這件事也要趁早下手，以免被人捷足先登啊！”一著急我就拔高了聲調(diào)，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安靜的自習課堂上，全班都聽到了我這句愛情宣言。我在隨之而來的一陣哄堂大笑和熱烈掌聲中，猝不及防地紅透了臉頰。

從此“陸崢”兩個字與我的名字算是捆綁在一起了。

很快，我們班的好事者開始去隔壁班打探，而一到下課，我們班門口也多了很多隔壁班的人影，他們朝我的位子張望，彼此眼神交流再會心一笑，曖昧氣氛拉到了極致。去一趟小賣鋪，碰到10 個三班同學，有9 個代陸崢向我問好，還有一個是班長，他嚴肅地告訴我早戀的危險，勸我回頭是岸……

陸崢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在新學校被人熟知，是拜一個女生明目張膽的喜歡所賜。

任我臉皮再厚，自然是不能再大搖大擺去隔壁班喊他一起吃飯了，為此我神傷了很久。但偶遇的機會還是很多的，比如，體育課，比如，放學后，用同桌的話說，陸崢身上一定被我安裝了GPS定位，讓我能在擁擠的人潮中，一眼鎖定他。

尤其是放學時，我總能在教學樓那個狹長甬道里游刃有余地瞬移到他身邊，他早已見慣不怪。他偶爾也會真誠發(fā)問，為什么我總能快速找到他，我拍著腦袋想了想，告訴他，大概這就叫吸引力。他嘆氣一笑，不置可否。

在得知陸崢每天都是步行上下學時，我覺得這簡直是命運對我的饋贈，為了那不可多得的相處時光，我果斷放棄自行車，也選擇了步行。自此上學都變得積極多了，每天早起半小時，繞路準時出現(xiàn)在他家附近，瞄準他出現(xiàn)，再跑上去打招呼假裝偶遇。

“偶遇”次數(shù)多了，陸崢開始疑惑，不明白我是怎么做到偶遇得這么準時的。我靈光乍現(xiàn)， 脫口而出：“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地問一聲：‘哦，你也在這里嗎？’”

陸崢看著我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說：“又是張愛玲啊！”

我看著他無奈又了然的微笑表情，突然有點尷尬又有點得意。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呢？就好像，我拿了他的糖果，他明知是我拿的，但既沒有拆穿也沒有責怪我，最重要的是，他沒有要求我放回去。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感覺有一萬頭小鹿在心里亂撞。

初秋的陽光灑落在他的肩膀又跳躍進他的眼睛，我看見他眼睛里倒映著我的輪廓，身后的車水馬龍都模糊成了背景，世界無垠但青春有限，這使我更堅定地相信，我們一定不是毫無理由在這個季節(jié)遇見。

差不多整個高二，我們形成了上學放學一路同行的默契。有幾次我出門晚了，跑到他家附近時，遠遠看到陸崢正朝我來的方向不停張望。我確定他在等我，雖然他從未對我談及過喜歡。但他在街邊耐心等我的樣子，已足夠我甜蜜一整個青春了。

有時候在課堂上走神，想到陸崢又帥又愛笑成績又好，就覺得自己真幸運，好像這個男生已經(jīng)是我的男朋友了一樣。常常傻笑而不自知，為此挨了不少老師扔來的粉筆頭。

二

在高二升高三的最后一場考試中，陸崢以接近滿分的成績奪得年級第一名，進入了高三重點班。而關于我喜歡他這件事，突然從同學們打趣的笑料，變成了老師眼中的洪水猛獸。

高三開學第一天，班主任就把我喊到辦公室，進行了一場用心良苦的長談。即便我再三解釋我們并沒有戀愛，喜歡陸崢只是我的一廂情愿，老師也執(zhí)意認為，即便是這樣的喜歡，也是彼此高考路上的絆腳石。聽著他分析其中利害，聽著他說以陸崢的成績是要沖清北名校的，聽著他說最好的感情一定要勢均力敵……我突然就像皮球泄了氣。耷拉著腦袋從老師辦公室出來時剛好遇見陸崢，大概他也剛被老師談過話。剛想灰溜溜跑掉，卻被他一把拽住手臂，那是我們第一次親密接觸，我來不及錯愕，就被他拽著朝樓頂跑去。

那天，我們在天臺吹了很久的風，聊了很多話。直到暮色四合，晚自習的鈴聲響起才離開。

后來他讓同學轉交給我一個厚重的筆記本，扉頁上有他的留言：“這個世界上，雖然沒有最美好的相遇，卻應該有為了相遇，所做出的最美好的努力。不見不散。”我想起那天在天臺上我們的約定，以一年為期，這一年不見面全力沖刺高考，在勝利的終點相見。

也是那時我才意識到，原來他并非無動于衷，比起我直白魯莽的喜歡，他更在意如何給這份懵懂的感情一個圓滿的結局。

而我呢，也該快點跑起來，去追趕他的步伐了。高二的渾渾噩噩，讓高三變得艱難了許多。我常常一邊崩潰一邊刷題到凌晨，有時豪情萬丈，有時萬念俱灰。每周陸崢都會讓同學轉交給我一份他的學習筆記，每次看著他密密麻麻的字跡，想象著他奮筆疾書的場景，我浮躁的情緒都能緩和許多。重點班與我們不在同一棟教學樓，為了節(jié)省時間，學校更是安排普通班與重點班錯峰吃飯。很多次我隔著窗戶朝食堂的方向張望，希望能在人群里找到陸崢，但一次也沒看到。

有時路過光榮榜，會看到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老師也時不時會拿他當成激勵我們的榜樣，因此雖然很久不見面，又覺得他無處不在。

日子無聲向前，經(jīng)歷過秋的衰敗與冬的凜冽，春天萬物生發(fā)時，與我潦草的長發(fā)一同瘋長的是終于漂亮起來的成績。老師說，照這樣繼續(xù)發(fā)力，讀重點本科沒問題。我在老師的肯定里泣不成聲，這句話的含金量，只有我自己知道。

再次見到陸崢，是在百日誓師大會上，他作為年級代表上臺講話。同學們在他斗志滿滿的宣講里，群情激揚。回想高中三年，我百感交集，可眼眶還沒來得及泛紅，突然聽到陸崢話鋒一轉，揚聲器里傳來他震耳欲聾的獨白：“大家可能有所耳聞，有個叫周野的女孩子喜歡我，你們都知道她喜歡我，卻不知道我對她也是一見傾心。某種意義上講，她是我努力的動力。我們約定了頂峰相見，我就要認真去赴約，給這份按下暫停鍵的感情交上完美答卷。我也想借此機會對她說，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棒的女孩子，無論距離多遠，我都能看到閃閃發(fā)光的你，就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慢慢來，我在終點等你，不見不散。”

我忘記了那天教務處老師在臺上面面相覷的表情有多尷尬，更不記得這場大會最后的收場，只記得在陸崢話音落地后周圍沸騰的場景，轟鳴的掌聲席卷而來，很久很久之后，還在操場回蕩。

從那之后，校園里留下一個傳說：年級第一的學霸在百日誓師大會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向他喜歡的女生深情告白……故事的版本在一屆又一屆的流傳中千變?nèi)f化，唯一不變的是，那年高考，學霸以全校第一、全省前十的成績被清華錄取，而被他告白的那個女生，僅用一年時間從吊車尾的差生逆襲成了當年的勵志黑馬，考上了北京師范大學。從此，有情人終成眷屬。

沒錯，我就是傳說中那個女生！在最好的年齡完成了與學習的彼此成就，實現(xiàn)了與愛情的雙向奔赴。這是我學生時代做過的最驕傲、最浪漫的事。

（本刊原創(chuàng)稿，冰兒蕭蕭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