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現代西方知識論忽視實踐經驗,使分散、地方性的鄉村經驗在知識化進程中處于邊緣。馬克思主義認識論及波蘭尼、維特根斯坦的理論均強調知識源于社會實踐,為鄉村經驗的知識化提供了理論依據。數字平臺背景下,以大數據、算法為代表的技術催生多元平臺,其技術、市場、關系三重邏輯為鄉村經驗知識化帶來新契機。技術邏輯通過短視頻拍攝、方言識別等工具,突破 “口傳心授” 局限,讓非遺技藝等鄉村經驗場景化呈現,且低門檻技術賦予普通村民知識化的主體地位;市場邏輯以流量經濟為驅動力,推動鄉村經驗從地方性知識轉化為公共知識資源,多元行動者協作形成“知識-流量-收益”閉環;關系邏輯打破知識化權力壟斷,構建多元主體協同網絡,促進鄉村文化認同,但也面臨傳播權利再中心化等問題。探討該課題,對正視鄉村經驗知識定位、推動鄉村振興及理解數字時代知識生產特征均具重要意義。
關鍵詞 鄉村經驗 知識化 數字平臺
現代西方知識論表現出明顯的形而上學特征,強調探尋知識的形而上學根據和知識的本質,注重那些科學的、理性的、結構化的知識,而忽視人類生存經驗、實踐智慧與實踐的知識[1],帶有強烈的精英色彩。但馬克思認為“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2],馬克思主義建立的從實踐(即經驗)到感性認識(即感覺、知覺、現象等),再到理性認識(即概念、判斷、推理等),最后回到實踐的認識論體系揭示了人類知識從根本上來源于實踐經驗[3]。隨后,無論是邁克爾·波蘭尼(Michael Polanyi)的隱性知識和顯性知識理論,還是強調“語言游戲”嵌入“生活形式”的維特根斯坦(Wittgenstein),都在重申“知識是基于人類社會實踐經驗之上的”這一要旨[4]。
在人類文明的漫長演進中,鄉村作為孕育人類早期生產生活的搖籃,始終是豐富知識的重要發源地。在中國語境下,費孝通先生也曾作出一個經典判斷:中國社會的本質是鄉土性的[5]。鄉村經驗承載著鄉土社會的智慧、傳統與記憶,是人類認識自然、社會和自我的重要來源,也是人類知識體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長期以來,鄉村經驗因其分散性、地方性和非理論化、非結構化等特性,在知識化進程中處于邊緣地位,其價值也遠被低估。
數字平臺時代的到來,為鄉村經驗的知識化提供了新的契機。以大數據、算法、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數字技術,催生出抖音、快手、淘寶等各類數字平臺。平臺作為一種基礎設施已經嵌入到社會各個領域,鄉村經驗的知識化進程必然受到數字平臺的三重邏輯——技術邏輯、市場邏輯和關系邏輯的影響[6]。田間地頭的農耕技巧、獨具魅力的民俗與非遺,還有質樸的鄉村生活智慧,這些來自鄉村日常生活實踐的經驗在數字平臺上找到了新的載體和傳播路徑,也在回歸“知識身份”的過程中逐漸釋放出多元價值。
因此,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戰略背景下,深入探討數字平臺時代鄉村經驗的知識化這一課題,不僅有助于正視鄉村經驗的“知識”定位,挖掘其潛在價值,也有利于推動鄉村現代化發展與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從另一角度來說,鄉村經驗借助數字平臺得以快速融入現代知識體系,也為理解數字時代知識生產的新特征、新規律提供了獨特的鄉村視角。
一、場景化轉譯與技賦民權:鄉村經驗知識化的技術邏輯
在前數字平臺時代,經驗的知識化主要指向的是科學的、精英的知識,其典型成果是以圖文為主的出版書籍、雜志和期刊,或者是通過單向性的電視、廣播等大眾傳播媒介來呈現。而那些來自鄉村日常生活的具體經驗則難登“大雅之堂”,通常以口耳相傳或師徒相授的方式來實現其知識化。它們鮮少出現在數字平臺時代的大眾生活視野中,也因此逐漸被遺忘、被剝離“知識”的身份,其重要價值也隨之被掩蓋。
進入數字平臺時代,技術邏輯是平臺的第一層邏輯,也是其底層邏輯。數字平臺的基礎設施與技術支持實現了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所說的“人的延伸”,打破傳統時空界限,賦予場景無限可能。大數據、算法與人工智能等成熟技術也為實現羅伯特·斯考伯(Robert Scober)等學者說的場景時代五種技術力量結合提供了先決條件[7]。在抖音、快手、小紅書等頭部平臺上,鄉村經驗的知識化正在成為一種潮流趨勢,并具有文化價值與商業價值。最為突出的就是根植于鄉村社會的非遺文化、民族民俗和地方性知識,抖音博主山白、江尋千、彭南科、彭傳明等非遺手藝人是鄉村經驗知識化的生動注腳。他們將油紙傘、苗族蠟染、陳樓糖瓜等傳統技藝通過技術工具進行非結構數據采集,也就是使用短視頻拍攝記錄完整的操作過程,或使用方言語音識別轉譯口述經驗,又或是采用物聯網傳感器來采集環境數據。例如,抖音博主江尋千拍攝的萊蕪陳樓糖瓜視頻,讓這一魯中地區的非遺技藝走進更多人的視野。視頻中詳細展示了選料、熬糧、提糖、炸糖等十余道步驟,這些原本依賴師徒口傳心授的技藝細節通過數字平臺的短視頻呈現轉化為場景性的可傳播、可學習的知識體系。這項非遺技藝通過數字平臺的傳播突破地域藩籬,推動陳樓糖瓜從地方性知識轉化為具有全國影響力的文化符號。曾經難以被抽象化、理論化和結構化的非遺技藝在數字平臺上得以完整表述,這表明鄉村經驗能夠借助數字平臺的基礎設施和技術支持將具身性的操作細節場景化呈現,突破“口傳心授”的局限性。
進一步來說,低門檻的技術工具消解了知識化的精英色彩,各類經驗都獲得了更多的表達機會和知識化的權利。對于普通村民而言,只需要一部智能手機,通過簡單化的視頻剪輯App、AI輔助文案生成等技術工具,就可以便捷、快速、低成本地記錄鄉村日常生活,分享那些口耳相傳的在地化實踐經驗。過去我們對“知識”的概念存在功能主義、理性主義的誤讀,現在“知識”的內涵在數字平臺時代得到了拓展,它不是脫離人類日常生活的獨立存在,也不只是供少數知識精英擁有的理性化身。數字平臺的技術特性,即開放性與連接性,使普通個體也能成為經驗知識化的主體。相應地,普通個體的日常生活經驗,乃至常識,也能進入知識化進程中。
這些“經驗”“常識”在過去并不被認為是“知識”,但它們總是被需要的,需要之時又不知該到哪里去找。事實上,學者伯格(Peter L.Berger)和盧克曼(Thomas Luckmann)就曾指出,知識社會學不應該把所有經驗層面的關注點都放到“思想”領域[8],而更應該關注日常生活中的“知識”,即常識,思想與常識共同構成了社會知識庫[9]。如今,鄉村經驗知識化在數字平臺上的呈現、傳播與共享正在向我們說明這一點。
二、流量驅動與公共性引領:鄉村經驗知識化的市場邏輯
技術邏輯之上,是數字平臺的市場邏輯。就像鄉村保留至今的趕集活動一樣,數字平臺本質上是連接供需雙方的多邊市場[10],以供需匹配、流量競爭、價值交換為核心,通過經濟激勵和資源分配機制激活鄉村經驗的知識化路徑。在這一邏輯下,多元行動者(用戶、公司企業、政府機構等)形成復雜的協作與博弈關系,既推動了鄉村經驗的知識化,也釋放了其潛在價值。
市場邏輯的核心驅動力之一是流量經濟,即對注意力資源的再分配。數字平臺將終端用戶的注意力轉化為可量化的流通貨幣,在抖音、快手等平臺中,鄉村經驗的傳播效能直接取決于內容的曝光量。例如,前文提到的陳樓糖瓜,一項原本局限于魯中地區的傳統技藝在千萬粉絲博主江尋千的探訪后,從在地化經驗上升為公共知識資源。這種“觀看即驗證”的機制顛覆了傳統知識權威的認證方式,使知識的價值評判標準從學術共同體的同行評議轉向大眾的數字投票。
盡管在流量經濟的驅動下,鄉村經驗可能在算法機制下陷入“流量至上”“原真性消解”等怪圈。但仔細觀察平臺生態,大眾的數字投票仍然會集中在高質量的鄉村經驗內容上。例如,抖音博主“山白”實為叔侄兩人,主要拍攝一些鄉間的“手活兒”,他們通過沉浸式視頻展示古法造紙、活字印刷、龍泉印泥制作工藝,單條視頻點贊量均超百萬。這些視頻將原本濃縮為“古法造紙”“活字印刷”等高級詞匯的傳統技藝真切詳細地展示出來,其中復雜繁瑣的手工藝知識皆轉化為大眾可接觸的數字內容。鄉村經驗不再只是口耳相傳的村民經驗,也不是被農學專家、學者鉛印于書本、雜志、期刊論文上的專有名詞,它們以場景化、非結構化、非理論化的呈現方式在數字平臺上獲得了流量競爭的機會,這也是鄉村經驗在數字平臺時代知識化的新路徑。
與此同時,市場邏輯也通過經濟激勵不斷擴大鄉村經驗知識化的生產主體。作為多元市場的組織者,平臺公司向其他各類行動者平等地提供基礎設施與服務,供需雙方在平臺組織下可以直接“面對面”溝通。這種“去中介化”“去中心化”的傳播特征使鄉村經驗知識化的生產者在算法推薦機制下直接、定向對接消費者,形成“知識-流量-收益”的閉環。例如,抖音“新農人計劃”為認證農戶提供流量補貼與電商導流,農產品電商平臺將鄉村的種植養殖經驗與市場需求緊密結合,讓農民的實踐智慧轉化為具有經濟效益的知識產品。這種“知識即商品”的導向極大地激發了生產活力,草根知識產銷者崛起,為鄉村經驗編織起去中心化的知識生產網絡,鄉村主體的自主性與積極性也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隨著這一進程,鄉村經驗會通過不斷的知識沉淀,構建“以鄉村為主體”的知識生產與應用體系,讓鄉村在現代化進程中實現從“被動接受”到“主動創新”的轉變,為鄉村發展、鄉村振興注入可持續的內生動力。
如前所述,鄉村經驗在數字平臺上的知識化路徑存在多元行動者共動的新特征。一方面,平臺企業在工具開發與算法設計中會嵌入商業邏輯,如淘寶特價版推出“方言語音轉文字”功能,幫助文化程度低的村民將口述經驗轉化為可檢索文本,但同時要求用戶授權平臺使用轉化后的數據開發商業服務。這種“賦能-收割”的雙重性,體現了市場邏輯下技術利他主義與資本逐利本質的根本矛盾。
但另一方面,作為數字平臺的行動主體之一,政府部門通過認證賬號入駐平臺或自建平臺進行鄉村經驗的創制與傳播。這一鄉村經驗的知識化進程是在市場邏輯下維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公共性體現,更是出于人民的根本需求。例如,河南省光山縣創建的“光山宣傳”微信公眾平臺,聚焦于總結提煉縣鄉的具體經驗;浙江省長興縣融媒體中心策劃推出的大型農業創業創新融媒活動“一起種地吧”,展現長興縣新農人返鄉種地的生動實踐。這些實踐表明,政府部門在市場邏輯中以公共性價值引領著鄉村經驗知識化健康發展,在激活鄉村內生動力的同時,筑牢了主流意識形態在知識傳播層面的陣地。
值得注意的是,市場邏輯在促進鄉村經驗知識化的同時,也制造了三重悖論。一是開放性與剝削性并存,平臺既降低了知識傳播的門檻,又通過數據所有權實施新型剝削;二是效率導向與多樣性危機,流量競爭會使得知識生產標準化,由此消解地方性知識的獨特價值;三是技術賦權與權力再中心化,看似去中心化的傳播網絡,實則強化了平臺企業的規則制定權。
因此,鄉村經驗在數字平臺上的知識化路徑也潛藏著系統性風險,而促進其良性、均衡發展的關鍵就在于處理好平臺上多元行動者之間的關系,也就是數字平臺的第三層邏輯——關系邏輯。
三、多元連接與規范協調:鄉村經驗知識化的關系邏輯
無論是技術邏輯還是市場邏輯,都在突出數字平臺對于關系的連接性,這指向平臺的又一邏輯,即關系邏輯。在數字平臺背景下,鄉村經驗知識化的關系邏輯主要指向的就是揭示鄉村經驗創作者、作為受眾的用戶、平臺企業、廣告商、政府機構等多元主體的關系建構過程[11]。
前平臺時代,經驗知識化的權力大多掌握在專家、學者團隊那里。在數字平臺時代,關系邏輯構筑在技術邏輯之上,因其技術特性突破了時空限制,傳播權力的下放也意味著鄉村經驗的直接獲取者能夠直接參與知識化進程,削弱城市精英對“何為知識”的定義權。
在對知識化過程去中心化、去精英化的同時,數字平臺也打破了傳統鄉村知識生產的封閉性,構建起多元主體協同的開放式網絡。當確山打鐵花傳承人江尋千的打鐵花視頻走紅后,抖音平臺掀起一陣“鐵花創意挑戰賽”,這一非遺技藝從“精英守護”轉向了“全民共創”,知識傳播的路徑從線性傳遞轉變為以關系為核心的網狀擴散。一批地方性、民族性、鄉村性的傳統技藝作為非遺文化進入大眾視野,被呼吁、被守護、被傳承。甚至在平臺資本、廣告商的介入下建立起完整的電商產品產業鏈,將更大范圍的行動者們納入鄉村經驗的知識化進程。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鄉村經驗的內容創作者歸根結底是數字平臺的用戶,因此這一群體與平臺的關系出現了“平臺搖擺”的新特征。2019年,以新加坡埃德森·坦多克(Edson Tandoc)等學者為代表,首次提出“平臺搖擺”這一概念來描述“用戶不斷在多個社交平臺之間交叉輪換使用的行為”[12]。作為數字平臺的用戶,鄉村經驗的內容創作者會依據不同平臺的特征定位、呈現方式、用戶群體,甚至是監管力度等來選擇發布合適的內容,因此而游走在不同類型的數字平臺,實現創作內容的精準傳播。比如在短視頻平臺,其簡潔直觀、娛樂性強的特點適合展示鄉村美食制作、民俗表演這類趣味性高、畫面感強的鄉村經驗,通過生動的視頻畫面和富有感染力的音效迅速抓住用戶的注意力。而在一些知識分享類平臺(如知乎、豆瓣),更注重內容的深度和專業性,鄉村經驗創作者可以在這里詳細闡述農業種植技術、鄉村手工藝背后的歷史文化內涵等,滿足部分對知識有更高需求的用戶。
“平臺搖擺”行為為鄉村經驗的內容創作者提供了更多機會和更大的發展空間,在多個平臺發布內容能增加其曝光度和影響力,吸引不同類型的觀看群體。這些受眾來自不同地域、具有不同的知識背景和興趣愛好,他們的反饋與互動也為創作者提供多樣化的創作思路,促使其不斷豐富和優化鄉村經驗的表達形式與內容。例如,山東濰坊奎文手藝人在抖音短視頻平臺上通過直播展示樹脂畫制作過程,將濰坊歷史典故、民俗傳說融入傳統技藝中,使其成為地方文化的視覺化載體。短視頻、直播間在這一過程中成為鄉村文化認同的建構空間,同時也吸引了抖音平臺的年輕城市群體關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非遺傳承“老齡化”的困境。不僅僅是非遺,在城市化進程中逐漸變得鮮為人知,變成“老一輩才知道的”鄉村經驗在短視頻平臺的文化敘事、場景敘事下被激活、被傳播、被共享。
但與此同時,應該注意到數字平臺上的鄉村經驗知識化使得原本的“鄉賢-村民”關系轉變為了“網紅-粉絲”關系,這也是數字平臺時代傳播權利再中心化在知識化進程中的具體表現。數字平臺的流量規則和算法機制重塑了知識傳播的權力關系,原本分散在鄉村社會各個角落的知識傳播權利,逐漸向少數具有流量優勢的“網紅”集中。此外,“非遺傳承人”“鄉村守護人”等創作者認證標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鄉村經驗知識化創作群體的權威性和辨識度,不僅為其帶來更多的曝光機會和資源傾斜,也增強了其內容的可信度和專業性。但不容忽視的是,這些認證標簽也帶來了潛在的框架限制,非遺、民俗文化、傳統技藝形成一套相對固定的知識框架。當鄉村經驗被納入這些框架進行傳播時,往往需要按照框架的要求進行篩選、整理和呈現,這就導致部分鄉村經驗中不符合框架標準的內容被裁剪和過濾。例如,一些日常的鄉村生活經驗、個性化的農業生產技巧、地域性的民間習俗等,可能因其不屬于非遺、民俗文化的明確范疇而被排除在知識化進程之外。
當鄉村經驗只能在既定的框架內進行知識化生產和傳播時,其與鄉村實際生活的緊密聯系可能會被割裂,失去扎根于鄉村土壤的生命力和活力。因此,在數字平臺時代推進鄉村經驗知識化的過程中,需要充分關注關系邏輯下權利重構的問題,努力構建更加多元、包容、開放的鄉村知識傳播體系,讓更多元的鄉村經驗在數字時代得以傳承和發展。
結語
數字平臺時代,鄉村經驗的知識化進程既是對傳統知識論精英化、結構化框架的突破,也是鄉村在現代化浪潮中重塑文化自信、激活內生動力的重要路徑。技術邏輯打破了知識生產的物理邊界與身份壁壘,讓田間地頭的實踐智慧、口耳相傳的非遺技藝獲得了與“科學知識”同等的話語表達權;市場邏輯通過流量配置與價值轉化,使鄉村經驗從純粹的文化存在轉變為兼具經濟價值的發展資源;關系邏輯則重構了知識傳播的權力圖譜,讓鄉村從知識的“被定義者”逐漸成為知識生產的“主體參與者”。這些變化不僅為鄉村振興注入了數字動能,更在認識論層面拓展了“知識”的內涵——知識不再是脫離生活的抽象體系,而是深深扎根于人類實踐的動態生成系統。
然而,鄉村經驗知識化進程中顯現的悖論亦需警惕。技術賦能與資本收割的張力、流量競爭與文化原真性的沖突、開放傳播與框架限制的矛盾,時刻提醒我們:數字平臺構建的知識化路徑并非天然包容與平等。當非遺技藝在算法推薦中被標簽化、當鄉土經驗在流量追逐中被標準化,鄉村知識的豐富性與獨特性可能面臨被消解的風險。如何在技術紅利與文化守護之間找到平衡,如何讓市場機制既激發創新又守護本真,如何在多元主體協作中確保鄉村的主體性不被弱化,成為后續實踐與研究的關鍵議題。
站在鄉村振興戰略的節點上,鄉村經驗的知識化不應止步于“被看見”,更應追求“被理解”與“可持續”。這需要構建政府、平臺、鄉村主體、學術力量等多方參與的協同機制:政府需完善數字基建與文化政策,平臺需優化算法倫理與資源分配,鄉村主體需提升數字素養與文化自覺,學術界需提供理論支撐與價值引導。唯有如此,才能讓數字平臺真正成為鄉村經驗“破圈”的橋梁而非枷鎖,讓鄉土智慧在與現代知識體系的對話中實現創造性轉化,為鄉村全面振興奠定堅實的知識根基與文化認同。從更深遠的意義上講,這一進程也是對“知識民主化”的實踐探索——讓知識回歸生活,讓經驗獲得尊嚴,讓鄉村在數字時代綻放出獨特的智慧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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