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草榮(1898—1984),原名饒紹榮,祖籍安徽旌德,出生于江西省鉛山縣石塘鎮。1921年考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首屆高等師范科,師從劉海粟,同時受業于諸聞韻、呂鳳子、汪亞塵、王一亭、俞寄凡、許醉侯等書畫名家,與張書旂同窗。他修養全面,于詩詞、書法、國畫、篆刻、中醫等領域皆有涉獵,以國畫成就最高,善畫松、竹、梅、鷹、魚、鳥等,肖狀精奇,構圖別致;書法多取法康體書法,雄健渾厚、沉穩大氣,以行書見長,兼篆、隸、楷諸體。從教五十余年,曾任上饒市(今上饒市信州區)政協常委、上饒地區(今上饒市)美協副主席。
一、家風濡養與藝術啟蒙
饒草榮曾祖饒廷標,字養和,人稱“饒百萬”,安徽旌德人,監生。幼年隨父饒懋在江西鉛山河口鎮從商,因信奉忠義誠信,長大后取財有道,是為當地著名儒商。清同治版《鉛山縣志》記載,饒廷標尤以行善積德令人稱道,晚年將其所有借據、會券悉數燒毀,免去借貸人錢財無數。志書記載他“性最儉,一羊裘幾三十年”[1]。當時鉛山知縣吳林光得知其善舉后,為其題寫“古道照人”匾額,以旌表饒廷標清古的大家風范和高尚的氣節操守。饒氏祖先有“澹遠堂”齋號,以示其家風淡泊名利,其家訓教育子孫要“讀書明理,守身保家”。饒廷標膝下兩子,小兒子饒佩勛為清末進士、翰林院庶吉士;大兒子饒宗源,定居鉛山縣石塘鎮,以行醫為生。石塘饒家的第一代饒佩珍(即饒宗源)就是饒草榮的祖父。民國六年(1917年)石塘饒家出了位非常賢惠的媳婦饒江氏(名江芹香,鵝湖鄉江村人)。她過六十大壽時,其事跡被大總統孫中山知悉,民國內務部據國民政府褒獎條例授予饒江氏“賢母”稱號,頒發褒獎證書,孫中山親題“節第松云”匾額贈予饒家。
少時的饒草榮就是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長大。石塘是一座有著厚重文脈的千年古鎮,頭枕武夷山,懷抱桐木江,得天獨厚的山水賦予了這座古鎮獨特的風水氣韻。發達的手工紙業、便利的埠頭水運,成就了古鎮農商互濟、舟車齊驅、耕讀并茂、工學同輝的繁榮,也形成其獨特的人文氣象。少年的饒草榮是個天趣酣足的孩子,他沒有像兩個哥哥一樣追隨父親饒祇軒學醫,而是用柳枝、柴炭、瓦片等表達他對青山綠水、黛瓦灰墻、幽徑街巷的熱愛。這位在石塘古鎮頗負盛名的中醫父親發現,兒子喜歡描摹家藏藥籍上的各種中草藥,對形態、線條有敏銳的捕捉能力。可惜,父親在饒草榮七歲時離世。其母劉氏堅持對兒子的教育,將他送到族人創辦的私塾讀書,后進入石塘高等小學,1916年至1921年在江西省立第四師范(又名鵝湖師范)學校學習五年。在母親和學校老師的鼓勵下,饒草榮的學業和繪畫水平不斷提高。1921年,他不負眾望考入上海美術專科學校第一屆高等師范圖畫手工科。[2]
讀書明理、古道照人的家風,引領青少年時期的饒草榮走上一條學而后用、讀書明理的道路日后為他搭建海派藝術與江西美術教育的橋梁奠定重要基礎。
二、海派洗禮與教育實踐
此時的上海美專,劉海粟和蔡元培是學校董事會的核心人物,承擔著建設美專的重任。為使學校真正走上正軌,他們全面引進和實施西方美術教學體系,聘請留學多國的藝術人士擔任教授;設有眾多必修課和專業課,提倡旅行寫生,尊重個性,主張學派兼容并蓄和藝術風格多樣化,既發展東方固有藝術,又研究西方藝術。1921年,蔡元培將上海美專主要辦學者吸納進中華教育改進社,讓學校直接參與中國新教育的研究與實踐促進教師們接觸新教育理念和方法,并且明確了培養美術師資的方向,從此中國現代美術教育迎來了嶄新的黎明。許多著名學者來到上海美專講學,在思想上給學生啟蒙,使學生接觸到多元的思想觀點。濃厚的學術氛圍拓寬了他們的視野,激發了他們思考和創新的能力。
饒草榮就是這一年與張書旂等人成為劉海粟的學生,在學校系統學習素描、寫生、水彩、木炭畫、油畫、國畫、書法、手工、圖案及美術史、繪畫理論、教育學、英語等課程。學校的教學資源多元開放,既有宋元山水、明清花鳥、金石碑帖,也有近現代名家和西方繪畫等,青年的饒草榮幸福地沉浸于藝術海洋中大膽地吸收新思想。學校經常組織學生參觀上海的書畫展,也舉辦師生作品展。此外,老師們經常帶學生們去西湖和野外寫生。饒草榮在日記里就曾記下:“1923年2月11日,野外寫生汪亞塵教講感情與自然的調和”“1923年10月20日,同劉海粟日輝橋寫生。”“1923年9月5日,劉海粟率同級學生吳淞寫生。”
三年學習轉瞬即逝,畢業時只比饒草榮年長兩歲的老師劉海粟極力邀請他留校任教。但是深受蔡元培先生教育理念影響,饒草榮的理想是教育救國,他要回到家鄉江西艱苦的地方去培養學生,讓更多的人受教育。1924年9月23日《申報》刊出消息,饒紹榮分配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到江西省立第四師范任圖音教員。[3]
此后,饒草榮扎根于贛鄱大地從事教育五十余年。他1924年9月任江西省立第六中學(今吉安一中)教員,并加入中華教育改進社[4],教授過后來在上饒定居的著名書法家王克敵;1926年9月任江西省立上饒中學教員;1934年任上饒中學附小兼信江聯合鄉村師范學校教員;1935年9月任江西省立鄱陽中學教員,教授過后來成為知名歷史學家的姚公鶱;1941年9月任國立第十三中學鉛山分校教員;1942年9月任江西省立貴溪鄉村師范學校教員;1948年9月任省立上饒聯合師范教員;1950年9月任上饒師范學校教員,教學期間他自己編寫《千字文描紅本》,由贛東北印刷廠印行,發給上饒地區的小學生及掃盲群眾進行識字練習和書法入門,這是上饒普及書法教育最早的教輔材料,極大地豐富了上饒乃至江西美術教育的資源;1954年9月,任上饒第一中學教員;1959年當選上饒市政協常務委員、上饒市(今信州區)美協副主席,同年當選上饒地區美協理事;“文革”期間,下放吉陽山共產主義勞動大學勞動兼教學,一直到1975年11月退休。饒草榮長期教授國文、美術等課程,培養后輩人才無數,饒氏后人饒祖虎、饒祖旺、饒祖天、饒萬有等一大批賢才走向了現代中國教育前沿。據1942年5月的《鉛山報》刊載:饒祖旺在縣城民教館(關帝廟)舉行個人畫展,計有花、竹、人、鳥等各種國畫四十余幅,觀者踴躍,頗獲好評。
饒草榮秉持傳統的道德風尚,以其高尚的品德、行為影響和感染身邊的學生,并總能給學術以正面的示范和引導,同時又深受開明睿智、大氣謙和的海派精神影響。每逢學生畢業,他都古道熱腸地揮毫贈送一幅作品給學生留念。無數的學生追憶起老師饒草榮時都充滿敬意和感恩。據其學生何宗禮回憶:“1979年,我在上饒讀中學。英語老師看到我上課時畫畫,下課后便把我叫到辦公室說,你喜歡畫畫,我給你介紹一個老師,就這樣把我帶到饒草榮先生家去了。求學印象最深刻的有兩件事,一是我說要學書法,饒先生對我說,學書法要跟王克敵先生學。饒先生與王克敵先生亦師亦友,他親自帶我到王克敵先生家里。當時從水南街到五三大道這么遠的路,沒有公交車,我們一起走路過去求教拜師。饒先生對王克敵的書法極為推崇,我第一次聽到‘孩兒體’就是聽饒先生說的。他說王克敵寫的是‘孩兒體’,境界特別高。二是我在外地工作,只有春節時才回家,饒先生會把他畫好的作品親自送到我家里去,供我學習。饒先生樂觀開朗,平易近人,誨人不倦。”還有些學生回憶說:“先生教畫梅,必先誦陸游‘零落成泥碾作塵’之句;教寫蘭竹,定要講鄭板橋‘衙齋臥聽蕭蕭竹’之詩。饒先生說,‘無詩心者不能為真畫’,若非如此,梅韻難成,蘭心無從,竹骨不立。”桃李滿天下的饒草榮先生,在教學工作中,把海派藝術精神食糧融入贛東北地方教育的實踐中,實現了海派藝術在地化融合,賦予海派藝術江西文人的氣質,從而呈現出大氣謙和的海派氣韻和姿態。
饒草榮的一生踐行了一名地方美術教育者的使命,將開放的藝術觀念,兼容并包、勇于創新的海派藝術精神傳揚在信江河畔、武夷山脈腹地。
三、筆墨丹青的時代回響
饒草榮善于運用海派藝術理念與時代共鳴,他的花鳥畫融貫中西,他的書法碑帖融合。他在生宣熟絹間重構東方藝術的現代語法:讓臘月的寒梅成為中國軍民抗戰凝結的不屈精神,讓司晨的雄雞成為戰斗的號角,將傳統卷軸舒展為奮進的歷史長卷。他以傳統美學的營養推動了藝術的新生。
饒草榮的創作始終與民族命運的脈搏同頻共振。1944年,他創作《紅梅落英圖》(圖1),堪稱其藝術精神的宣言。畫面中虬曲老梅以焦墨枯筆寫就,枝干轉折處如刀劈斧鑿,枝節交叉處梅花競相吐蕊開放,表現了梅的清絕韻致。整個畫面構圖疏秀有致、透視分明,左下角設計兩塊頑石使畫面達到一種平衡,用筆果敢,蒼勁老辣,輕、重、徐、疾兼具,節奏明快,將水墨運用恰到好處,筋、骨、血、肉俱全。它既承吳昌碩“金石入畫”之脈,保留了中國畫的水墨渲染意趣,又通過明暗、透視等西方繪畫技法強調了畫面的寫實和即視感。它更以東方藝術的含蓄,簡賅凸顯了這幅畫作的主題一抗戰時中國的錚錚鐵骨!其題跋“調朱不績榴如火,五月江城落此花。點點分明黃胄血,新愁苦憶是長沙”,直指長沙會戰的慘烈,將文人畫的比興傳統升華為民族救亡的悲愴吶喊,同時更表達了饒草榮企盼抗戰早日勝利的心愿。1947年,饒草榮創作國畫《英雄獨立圖》(圖2),劉海粟見到后深為贊許,欣然題跋。一只雄鷹傲然立于松枝之上,剛健有力的筆觸把鷹刻畫得栩栩如生,筆墨蒼勁果敢,有雄視蒼茫大地之慨。挺拔不凋的松枝、不懼風雨的眼神,表現了作者開拓進取、不屈不撓的品質,彰顯出“大鵬展翅恨天低”的氣象。左上款:“摩空絕海尋常事,擊兔抓雞葆殺機。底事口迷飛不去,天高風急勇揚威。丁亥三冬逆旅善寒用黑膏,作此筆痕斑斑,知無舊于大雅也。鉛山饒草榮并題。”鈐朱文印“草榮”,右下款:“云移怒翼搏千里,氣霽剛風御九秋。海粟題。”1997年出版的《上饒地區志》上冊中記載了饒草榮與老師劉海粟共同創作的國畫《英雄獨立圖》,后來為饒草榮女兒所存,捐贈給南昌滕王閣收藏。1964年,饒草榮創作了《一唱雄雞天下白》(圖3),赤誠地表達了愛國情懷。一只雄雞昂首立于畫面制高點,羽翼的明暗處彰顯西畫解剖學的精準,雄雞喙部的墨線處理暗含篆刻刀法,主體以簡潔明快的筆法細膩勾勒,富有立體感、層次感,豎頸、張口突出了雄雞啼叫的動態感。背景以散點透視兼水彩暈染技法,鋪陳林立的煙肉與整齊田疇等工業化的時代圖景,一種向上、熱烈、激情、活潑的社會主義建設初期的繁榮景象躍然紙上。作品以毛澤東詩句為題,表達了饒草榮高遠的境界和開闊的胸懷,拓展了海派文人畫的視野和格局,體現了時代的風采。雄雞采用仰視構圖賦予其紀念碑式的崇高感,形態生動逼真,富有張力,觀者如聞雞啼。饒草榮的繪畫氣象如同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上饒畫壇的一聲驚雷,打破了那種大多沉浸于小我情懷的傳統文人畫風,為繪畫賦予了更深沉的文化內涵與更廣闊的時代背景。正如《美術》雜志社原社長兼主編、著名美術史論家華夏(原名程珊,江西鉛山人)在1990年寫給饒祖天(饒草榮長子)的展覽前言《為祖國奮進不懈的饒草榮先生》中記述:“當我還是十幾歲小孩子的時候草榮先生就是家鄉贛東北一帶名聲赫赫、為群眾喜愛的畫家。…他不僅在我國傳統繪畫,書法與詩詞等方面都有較深的功力與貢獻的精神,是感人至深的。”[5]
圖1饒草榮《紅梅落英圖》93cm×40cm1944年

圖2饒草榮 《英雄獨立圖》1947年

圖3饒草榮《一唱雄雞天下白》70cm×40cm1964年

創作于1963年國慶前夕的《葦邊雙鵝圖》(圖4),彰顯了饒草榮先生詩、書、畫的全面藝術修養。畫面中雙鵝恬淡徜徉于信江之畔,枯濕濃淡的筆墨勾染出其悠然意態,葦葉以勁挺線條穿插其間,墨韻與筆勢在紙面上展開,文人逸氣胸中流淌。詩詞功底扎實,通格律,但不為格律所拘。其題跋曰:“頂黃羽白,體大掌肥,家家飼養信江畔,人人都是王羲之。”書法取法《張猛龍碑》之骨力與《石門頌》之渾穆,行筆的提按頓挫與畫面的水墨氤氬形成共振。“頂黃羽白”以方正楷隸定格鵝形,“人人都是王羲之”以飛動行草釋放心神,書體轉換、詩書畫聯動完成形神互映的審美,將文人雅趣升華為穿越時空與王羲之精神的藝術共鳴。
圖4饒草榮《葦邊雙鵝圖》軸76cm×41cm1963年

饒草榮書法作品取法高古,風格雄健遒勁,多受康有為、劉海粟影響。康有為是上海美專的董事,他的書學理論深深影響了上海美專的書法教育和審美取向。他主張書法要有金石感,崇尚魏碑的魄力雄強、骨力洞達、氣象渾穆。這也深深影響了饒草榮的書法創作。他在初學王羲之、歐陽詢后,又學魏碑墓志,吸收碑學的養分,雜糅篆、隸、楷、行、草諸家,形成了結構內緊外逸、運筆遲送澀進、體勢開張的氣象和沉雄力健的風格。1959年10月,饒草榮應中共江西省委員會和江西省人民委員會所約,為上饒市茅家嶺烈士陵園紀念碑東西兩側書寫題詞供石刻。這兩幅題詞用楷體書寫,筆力沉雄渾厚,氣韻高古凝重,深得康體書法精髓。
老當益壯,骨力彌堅。饒草榮八十四歲時,創作五言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蒼茫老辣、古拙質樸;八十五歲時,仍臨習金文《毛公鼎》《散氏盤》,寫榜書《陸羽遺風》(圖5),令人稱奇,氣勢開朗雄勁,如鋼筋鐵骨般挺拔,又有金石飛動之姿態;八十六歲時,贈予黃永勇自作一副對聯《飛鳥出林,驚蛇入草》,筆酣墨暢、骨力洞達。他把碑學筆意的高古渾穆,真正融入自身創作的心神中。
四、多維的藝術人生
上海美專的教學模式,讓學生在不同藝術形式的學習中,拓寬創作思想和觀念,不僅注重培養具有專業技能的藝術家,還注重培養能夠傳承和傳播藝術知識的教育人才,同時也培養學生跨學科的能力和多元化的創作思維。1923年10月24日《申報》經濟欄目刊登了饒草榮撰寫的《簡易燙衣法》。[6源于家學,他還是上饒朋友圈里一位頗有名氣的中醫,晚年他自己配藥治好了風濕。他長期閱讀整理中醫典籍,并喜歡對各類植物寫生,在實踐中參悟醫學與藝術之間的關系。他認為萬事萬物皆有關聯。晚年作品《月月紅》《夾竹桃》《黃菊疏影》《大壽》等畫作質樸,題跋描述了植物的名稱、嫁接方法或藥用價值。《大壽》(圖6)整個畫面只有一株遒勁而結滿桃的桃樹,很寫實;
圖6饒草榮《大壽》 68cm×42cm 1980年代

然而用筆簡練樸實勁健,以西畫技法描繪出每一個細節,又寫意。他用色沉穩酣暢,將這棵桃樹的蒼老而精神飽滿的生態展示得淋漓盡致,突出了“大壽”這一主題。右上題跋:“桃仁火前暑后,集取果核置石孔中,敲出種子曬干即為桃仁,能祛瘀止痛、潤腸通便、排膿消痛。”書法題跋用墨淺淡,字體豐腴多姿,與蒼勁的樹干和圓潤的桃實相得益彰,《大壽》受到了各階層群眾的喜愛。饒草榮的各種跨界實踐,貼近市民生活,反映普通百姓的生活情趣和審美需求。他是具有濃郁生活氣息的海派藝術實踐者。
結語
饒草榮的藝術生平及其對地方美術教育的貢獻,為中國近現代美術史及江西地域文化史研究留下了重要的史料。有關饒草榮的藝術思想研究,對于理解海派藝術的內陸傳播,具有重要意義。
注釋:
[1]清同治《鉛山縣志》,第十八卷“人物”。
[2]1921年9月1日《申報》刊登上海美專新生名單,饒紹榮入高等師范科男子部。
[3]1924年9月23日《申報》刊登上海美專第一屆高師畢業生出路,載饒紹榮畢業后任教江西省立第四師范圖音教員。
[4]中華教育改進社編:《中華教育改進社同社錄》,1924年,第141頁。
[5]上饒美術館編:《海上歸來—紀念饒草榮誕辰126周年書畫展》,第88頁。
[6]《申報》1923年10月24日,經濟版。
(作者單位:上饒美術館)